登岳阳楼记

海燕-浣花燕语

今天临近中午从武汉出发，两个小时后，火车抵达岳阳站。

到酒店稍作休息，便前往今天的目的地——岳阳楼。

此时是下午两点多，因为午饭还没吃，原本收藏了两家岳阳中餐老店，到店一看人家都已打烊。只好在街边随便钻进一家粉店。没承想，这随便找的一家岳阳牛骨头粉，味道还真是不错，鲜美可口，牛骨头好大两块，上面的肉也筋道入味，一并记在这里了。

食过这碗岳阳的好粉，继续启程。今天岳阳温度不低，但因有微微的风，走在路上倒很舒适，于是决定步行前往岳阳楼。

路过一街心花园，拍下了岳阳人民闲适的下午时光；也拍下有趣的超市，可爱的白狗……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就到了景区门口。景区门前的巴陵广场正热闹非凡，舞台剧演得正精彩，热情的观众打着伞，坐在红板凳上看得津津有味；巴陵广场通往岳阳楼的必经城门——瞻岳门前，人来人往。这一路，岳阳人民那股热爱生活的劲，算是见识了。

购票后进入景区，岳阳楼坐落在洞庭湖畔。下午时分，景区内亭台楼阁映衬在蓝天白云之下，洞庭湖烟波浩渺。游人或坐在湖边悠闲喝茶，或沿湖漫步，一路随拍。走过诗墙，经过双公祠，再穿过碑林，便到了岳阳楼下，正式开始登楼。

远远望去，主楼并不算高耸逼人，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三层飞檐层层收束，顶上那只少见的盔顶，像一顶古代武将的头盔扣在楼顶；走近了看，檐角起翘，木构温润，整座楼是纯木榫卯咬合，不用一钉一铆，四根楠木金柱直贯楼顶。它最早是东吴鲁肃操练水军的阅军楼，现存建筑为清光绪六年重建，是江南三大名楼中唯一保持清代原貌的纯木结构古楼。这座一千多年前的老楼，像一位不张扬的老者，把岁月的风浪都收在了木纹里。

人说登岳阳楼，观洞庭水，便是此趟行程的重中之重了。

于是，我随着人流拾级而上。楼内一楼，最醒目的是那面《岳阳楼记》雕屏，清代张照的书法，字迹沉雄流动。范仲淹写这篇记时，其实并没有到过岳阳楼。当年他和好友滕子京先后被贬；滕子京谪守巴陵，重修了岳阳楼，附上一幅《洞庭晚秋图》，写信请范仲淹作记。范仲淹便在邓州挥笔写就了这篇千古名文。表面写楼，实则句句是与老友的隔空对话。阴风怒号也好，春和景明也罢，真正的古仁人，总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胸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抱负。站在雕屏前读这些句子，会觉得它不只是一篇楼记，更像是两个心怀天下苍生的失意官员，也是两个你懂我、我懂你的老朋友，在逆境里互相扶一把的精神宣言。

雕屏两侧，便是那副著名的长联。上联劈头一问：“一楼何奇？”排出杜少陵五言绝唱、范希文两字关情、滕子京百废俱兴、吕纯阳三过必醉，最后以“前不见古人”收束。下联笔锋一转：“诸君试看”，洞庭湖南极潇湘，扬子江北通巫峡，末了问一句“此中有真意，问谁领会得来？”我站在联前，觉得它和《岳阳楼记》一韵一散，一问一答：一边追问人何以不朽，一边追问地何以壮阔。而其实，这楼，这湖，早已告诉了我们答案。

再往上登，推开窗，洞庭湖便铺到眼前。那一刻才懂什么叫“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湖面比想象中更宽，水色不是单纯的蓝，而是灰青里透着天光，远处君山只剩一道深青剪影，浮在水天之间。风从湖上来，带着水汽，吹得檐角风铃轻响。站在楼上西望，人忽然变得很小，那些得失、忙乱、赶路的疲惫，也被湖风吹得淡了。所谓“观洞庭水”，观的哪里只是水，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是水天一色里那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开阔。

下得楼来，正好赶上洞庭湖上一场绝美的日落。太阳从湖西天际缓缓下沉，天空从橘黄渐变为绯红，再沉入青灰，余晖在浩渺的湖面上铺出一条碎金般的光带，随波闪烁。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半小时到四十分钟，从绚烂归于平和，余韵悠长。托天气的福，今天真是幸运，我也将这份幸运和美好定格在了手机镜头里。直到落日彻底沉入湖天相接处，我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返程我们依然选择步行，穿过夜市，走进小巷，来上几份风格迥异但味道绝佳的当红游妈糖水。杨枝甘露甜润可口，椰奶龟苓膏西米露顺滑清甜，红豆双皮奶绵糯浓郁，这一顿真是惊艳又惊叹——这湘北之地居然也有如此正宗的广式糖水，真是出乎意料，大呼过瘾。

正宗糖水落肚，又在一个小摊前，配上几串地道的岳阳糖油果子，边吃边踱着步走回酒店去。今晚的这一顿，为今天的岳阳楼记画上了最完美的句号。

正是，岳阳天下楼，洞庭天下水。

楼是文化的根，水是滋养的魂，而这些街头的人，这一碗碗米粉、糖水和糖油果子，便是这方水土最接地气、最鲜活的根与魂。

文中照片：作者自摄于今日的岳阳

【附录：延伸阅读】

今天站在雕屏前重温经典，震撼尤深。特将《岳阳楼记》全文附于文末，与诸君共赏：

《岳阳楼记》

宋·范仲淹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时六年九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