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味太独特的一顿：老方沔阳三蒸

海燕-浣花燕语

骑了20公里的单车，就为了这一口老方沔阳三蒸。

“沔”这个字太少见了，来之前特意查了查，原来读作 miǎn（第三声），主要用作地名和水名——比如今天这店名“沔阳”（今湖北仙桃），以及汉江上游的“沔水”。仅仅一个店名，就透着满满的历史感和文化感，让我这孤陋寡闻之人开了眼界。

而要真正理解这顿饭的妙处，还得从“沔阳三蒸”说起。它是湖北仙桃（古称沔阳）的传统名菜，楚菜的代表作之一，并非特指固定的三样菜，而是蒸畜禽、蒸水产、蒸蔬菜这三大类菜的总称。相传元末陈友谅起义时，其夫人潘氏为犒劳将士，将肉、鱼、藕拌上米粉蒸制，意外造就了这道美味；另一种说法则与沔阳“水乡泽国”的地理环境有关，当地百姓为应对水患，用米粉拌鱼虾野菜蒸食充饥，久而久之演变成了名菜。其特点就是原汁原味、鲜嫩软糯、清淡绵软——米粉吸收了油脂，让肉质油而不腻，蔬菜则带着米香。

因为一路边骑边玩，到的时候就有点晚了。好些菜没有了，包括最想点的粉蒸排骨也售光光。坐在老板临时搭的街边小桌旁，我们几乎没有犹豫，先点了粉蒸牛肉、糊茼蒿两个菜。

再接着看菜单上眼花缭乱的菜名，我和吃货纠结起来——吃货还要点一个爆猪肝，被我坚决否掉了。这菜哪里都能吃到，大老远赶过来，不就冲着他家特色？况且大晚上的吃猪肝，也实在不健康。最后俩人商量来商量去，顺带着咨询老板，终于点下了第三个菜：腌菜黄鱼。

第三个菜刚点毕，粉蒸牛肉和糊茼蒿就端上来了。

一看，那粉蒸牛肉盛在小小的竹制小蒸笼里，看着就挺油润可口。再用筷子扒开一看，切得厚厚实实的牛肉，一坨一坨的，均匀裹满油糯的米粉，米粒颗颗分明，闻着不仅有肉的油脂香气，还带着一股竹屉蒸腾出来的清香。表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提色又增香。拎起一筷子，一口下去，油汁微微浸润着牛肉，肉嫩而不柴，米粉软糯咸香，肉香、米香热气腾腾地交融在一起，瞬间唇齿皆香，真是舌尖盛宴。这老方沔阳三蒸果然名不虚传，有几把刷子。

吃着吃着，我好奇起来：“粉蒸粉蒸，用的这个粉应该都是用糯米做的，才会如此好吃。”吃货回答：“应该不完全是用的糯米，否则拧成一坨了，没法弄。”一问一答间，一笼粉蒸牛肉就见了底。虽然最终这个问题还是没掰扯明白，但其实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味道足够好，其它都已无关紧要。

再来说说这糊茼蒿。要说那粉蒸牛肉，倒是全国各地都吃得到，无非就是口味好坏的差异罢了；可这糊茼蒿，出了大湖北这地，其它地方可就很难吃到了。其实菜名虽叫糊茼蒿，也就是粉蒸茼蒿，搁了米粉的茼蒿上蒸笼蒸制而成。想想也奇怪，大火腾腾的蒸制之下，这茼蒿居然颜色一点没变，还是翠绿翠绿的，混合了米粉，看起来虽有些糊涂涂的（怪不得叫糊茼蒿了），但味道却出奇地好。反正，挺中我的意，喜欢得很。

这道菜的口感是软绵黏滑的，虽是焖蒸而成，却完全没有破坏茼蒿的脆感，米粉糊薄薄裹住每一片菜叶，带着米香裹着菜叶的那种绵密质感。入口少了生茼蒿的冲味，却平添了几分柔和温润，咸鲜中带一点油香，鲜却又不腻。整道菜清淡又解腻，刚好中和了粉蒸牛肉的厚重油脂，真是朴实接地气、风格鲜明，又很有烟火气的一道地道湖北家常素菜。

因吃得满意，吃货又开始碎碎念：“必吃榜，果真还是有两下子啊。”嗯，这糊茼蒿，份量也太足了，这一盘蒸下来，清鲜的草本香味还在。末了还感叹：这沔阳三蒸，真是万物皆可蒸，就如我们四川万物皆可泡……

念着念着，第三道菜腌菜黄鱼上桌了。

我瞧了一眼，黑黄黑黄的一盘，这颜色可有些不好看。第一筷子下去不咋滴，感觉鱼肉中间好像有点未入味，却没承想，随着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无数口后，居然越吃越香，并且越发感觉风味真是独特。一入口，就知道这黄鱼一定经过先腌、腌后风干、再煎过的，并且腌的时候应该用了醪糟，因为糟味很足，焦香中带着微甜。吃的时候一定要将鱼肉在腌菜汤汁里打个滚，吸饱浓稠的腌菜汤汁，让鲜味儿完全渗进鱼肉的肌理里，最好再就着一些腌菜一并入口，这样吃风味最足最好——这大湖北江河湖泊里的淡水鱼，本身就有的鲜甜加上腌菜的软烂油润，这混搭风的口味真是一绝。

这道腌菜黄鱼，有发酵后独有的咸香，再加混着辣椒、蒜末的微微香辣，汤汁浓郁醇香。腌菜的咸鲜恰好中和淡水鱼的腥气，又放大鱼肉的鲜。夹一块鱼肉裹上腌菜汤汁，咸香微辣，鲜浓入味。腌菜软糯开胃，简直就是拌饭神器，一口鱼夹一口腌菜，浓郁十足，也地方风味十足。

这一顿，真是最最地道的湖北江湖风味——从“沔”字的生僻，到沔阳三蒸“万物皆可蒸”的包容，再到粉蒸牛肉的油润、糊茼蒿的清鲜、腌菜黄鱼的咸香微辣，层层递进，太独特了，实在是要为这份独特专门记上一笔。

今天这20公里单车骑的值。

文内照片：作者自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