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平正，再生动，最后学会“运全身之力”

宇空

初学者学书画：先平正，再生动，最后学会“运全身之力”

很多人一上来学画，就想画大写意、画狂草、画“帅气”的线条。

但古人说得很明白：放，是从“收”里长出来的；率，是从“工”里养出来的。

一、松年《颐园论画》：学书学画，都有“三阶段”

清代松年在《颐园论画》里讲得很直白：​原文​：↑作书先讲求平正；既归平正，再求险绝；既归险绝，复归平正。三层功夫纯粹以精，自然成就家数。

学书法不是一上来就“狂”。先是：

🔷平正：横平竖直，结构稳，笔笔有交代；🔷险绝：敢变化，敢欹侧，敢打破平稳；🔷复归平正：表面又回到平稳，但里面已经有法、有胆、有自己。

画也是一样。松年说：

原文：↑初学画亦是先求妥当；既能妥当，复求生动；既已生动，仍返妥当。三变功夫，熟能生巧，自然成就家数。

所以初学者的顺序应该是：🔶先求妥当：形稳、笔稳、不乱；🔶再求生动：有势、有气、有活意；🔶最后再回妥当：不是死板，而是“活而不乱”。

此中临摹名家之笔墨，我心触类旁通，尽收入灵台毫端内，所谓集大成是也。

一句话：先临像，再临活，最后把别人变成自己。

二、黄宾虹《与朱砚英书》：画法全是书法

黄宾虹在1935、1937年给弟子朱砚英的信里，把“书画同源”说得更硬：

画法全是书法，古称枯藤、坠石之妙，在于笔尖有力，刚而能柔，为最上品。

🔹“枯藤”是老而韧，“坠石”是重而沉。不是细线飘着好看，也不是墨团糊一片，而是笔尖上有力，刚里能柔。

他又讲墨法：

墨法贵在淋漓而不臃肿，此画之实处。初学最常犯两个病：一是墨太干，线条柴；二是墨太湿，一团臃肿没骨力。

黄宾虹要的是：墨气淋漓，但笔笔见笔；水味足，但力量不散。

所以“写意”不是快、猛、不是信手一挥。

真写意，是从工笔、楷法、平正、妥当里，一点点“放纵”出来的。

三、黄宾虹《与汪孝文书》1946：运笔不是动手腕，是运全身

1946年，黄宾虹在《与汪孝文书》里讲了一段极关键的话：

原文：书画同源，欲明画法，先究书法，画法重气韵生动，书法亦然。运全身力于笔端，以臂使指，以身使臂，是气力；举重若轻，实中有虚，虚中有实，是气韵；人工天趣，合而为一。所谓人与天近谓之王，王者旺也。发扬光辉，是耀宇宙，旺何如之。

这段话，初学者要拆开看：

1. 先究书法，再谈画法

画不好，往往不是“不会画”，是“不会写”。线条的起收、顿挫、留驻、回转，全在书法里。

2. 不是“用手指捏着笔划”

很多人写字画画，只动手指：手指一抖，线就薄；手腕一滑，线就浮。

黄宾虹说的是：

运全身力于笔端，以臂使指，以身使臂。顺序是：

身 → 臂 → 指 → 笔 → 纸

不是手指指挥笔，而是身体带动臂，臂带动指，指再带笔。

这样线才有“气力”，不是描出来的。

3. 气力 ≠ 死用力

举重若轻，实中有虚，虚中有实，是气韵。初学者容易两种歪路：

🔶太实：使劲按，线死、板、浊；🔶太虚：轻飘飘扫过去，线滑、甜、没根。

对的线是：实里有虚，虚里有实。像枯藤，像坠石，像屋漏痕，像锥画沙。

4. 人工天趣合一

“人工”是功夫：临帖、练线、懂法度。“天趣”是心手相忘：到后来不装、不扭、不炫技。

黄宾虹说二者要合而为一。

这就是他说的“人与天近”——人靠近了天机，笔墨就旺，就有光。

四、给初学者的实操顺序💠学书法

1. 先写楷：平正、稳结构、练腕力；2. 再写行：学使转、学节奏；3. 后写草：但不是胡甩，而是笔笔送到；4. 最后回来：表面自由，内里全有规矩。

💠学画

1. 先求妥当：形准、笔清、不胡来；2. 再求生动：有势、有墨、有呼吸；3. 再返妥当：活而不乱，放而不油；4. 以书入画：枯藤坠石，笔尖有力，刚而能柔。

💠运笔时记住• 不是只动手：身、臂、腕、指一气；• 不是只用力：举重若轻；• 不是只求熟：熟后要生，生后要真；• 不是信笔胡涂：《黄宾虹》最怕“油滑甜熟”。

五、最后的话

松年教我们：先平正，再险绝，再回平正。

黄宾虹教我们：画法全是书法，运全身之力于笔端。

初学者别急着“像大师”。

先把一笔写稳，把一笔画妥，把一身力气送到笔尖上

到时候，写意不是装出来的，是功夫自己长出来的。

💠书画同源，只在善用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