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后一节《菩萨》,当然是晋东南众神之一。写的是法兴寺的菩萨。我百度了一下,跳出文字:“法兴寺最出名的是圆觉殿内的宋代十二圆觉菩萨彩塑,被美术史学界誉为'宋塑菩萨之冠'。/这组彩塑始塑于北宋政和二年(1112年),由民间匠人冯宗本牵头完成,是国内现存年代明确、匠人可考、保存完整的宋代彩塑典范。十二尊菩萨分列殿内东西两侧,面庞丰润、衣纹流畅,每尊神态各异,极具世俗化人情味。其中最出圈的是那尊托腮沉思的菩萨,神情灵动,被称为'东方维纳斯'”。原来也是不可小觑、可圈可点的传世艺术精品。我惊讶,一是山西果为文物之乡、历史文化底蕴(沉淀)深厚,二是那些艺术品是怎样保存下来的,就没在那“史无前例”的年代里被作为“四舅舅”破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法兴寺的菩萨,号称最美菩萨。”这是玄武此文开篇第一句,我觉得他指的就是那尊“东方维纳斯”了。但紧接着他写了这样一句,“我以为'美'这样的字,不适宜来形容这里的佛像。”我也以为是。是呀,菩萨,应该用“沉静”来形容,虽然古希腊罗马的神话里,那些神具有人间烟火、七情六欲,但在中国古代的漫长时光里,供奉于庙堂的至少在态度上需严肃庄重,而“美”这个东西似乎距离供奉与尊崇有段距离。玄武以为,这个字尤其不适合用来形容法兴寺的菩萨;那是谁先这样形容的呢?恶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些安静的样子,让人想倾诉这一世所经历的难。”如此,那些菩萨确实担得起——不用那个“美”字来形容。玄武这个人,很少在事物及人物面前服软,可是在这些菩萨面前,他,“不敢多看,否则有泪意,起下跪之心。”接着反证:“我是进任何庙寺观都不跪拜的妄人。”我也是。我有个秘密,说出来怕亵渎:曾在南高原某险要的高速路、新开通的隧道口一座山神庙前——不是前、而是里,撒了一泡尿——二十余年过去,我并不曾被虚妄的鬼神处罚;倒是被阳间的小人处处磕绊。我心里有神,比那些泥胎更尊奉。我想,我若到了山西法兴寺,面对那十二菩萨,亦会目含泪、膝欲跪。我不拜虚妄,我拜我自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忠华兄之微信,是侧面描写;大雪纷飞之看者,是虚写,如此侧面烘托、虚实结合,表现出这十二尊菩萨艺术力量之感人动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见过那么多那么好的菩萨,不应当物欲炙热,生出执念。否则对不住遇见的风景,遇见的人。”此语,可单独拈出,放于这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皆有认知局限,受困在自我的牢笼中。而我们也不应当对人失望,因对人失望而生难过之心。这与看透世间的不美好,却仍怀有热情,是一理。”这一段,是什么意思?与菩萨又有何关系呢?失望与仍怀热情是一理么?我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来?这与菩萨有何关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某一刻,我望到了菩萨,他的目光里不是悲悯,是悲伤。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的悲伤,看到我也陷在某一牢笼之中。”我觉得,是玄武自己看到了自己,此时他就是那尊菩萨(他就是他自己的菩萨),他就是他自己的悲伤。以前,有个诗人说了一句,“在风中的群山之巅,我与我并肩而立/我是我自己的/王”,我觉得棱角“格楞鼓包”的;读了玄武此文,见了法兴寺这十二尊菩萨,我觉得那句诗应该改为“我与我的悲悯同在,我是我自己的/菩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还不能确知那牢笼是什么,总之与贪、嗔、痴有关。我记得自己必须看重的东西,自己内心有的东西,靠它们抵御牢笼的束缚。内心的东西时而虚弱下去,有溺水之感。但本能仍在上升。”这是玄武的自语,自剖——我觉得,从另一方面,说明了这十二尊菩萨的力量(感化),让一个牛哄哄的男人能如此俯首,扪心自励,实是——不过,也要那人心中本有菩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后一段,我以为是他的赘笔,以为是无关宏旨的收尾;可是,没想到,最后他是这样挽合回来,实在妙极。我在玄武其他文中读到他对老母亲的尊敬、爱戴,开始,我以为这个五大三粗的山西汉子有做作,就像李逵忸怩起来,是妩媚还是可爱呢?但现在我觉得他是真心了——“父亲不在之后,我便是我母亲的故乡。母亲是我在世间真实的菩萨。”世间,还有什么菩萨比这尊菩萨更值得尊奉,还有什么菩萨能给予她能给予你的保护?这是仅仅能用“美”来形容的吗?</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附</p><p class="ql-block">《晋东南:众神拥挤之地》之《菩萨》(玄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法兴寺的菩萨,号称最美菩萨。我以为“美”这样的字,不适宜来形容这里的佛像。那些安静的样子,让人想倾诉这一世所经历的难。不敢多看,否则有泪意,起下跪之心。我是进任何庙寺观都不跪拜的妄人。</p><p class="ql-block">忠华兄微信说:“我看的时间略长,悲从中来,不能自抑。跑出殿外,平复后再进殿。如是者三。”若有机缘,当在大雪纷飞、人迹灭绝之际,踏雪而来,坐在雪中,呆呆面对那些菩萨。或者看,或者被菩萨看。见过那么多那么好的菩萨,不应当物欲炙热,生出执念。否则对不住遇见的风景,遇见的人。</p><p class="ql-block">人皆有认知局限,受困在自我的牢笼中。而我们也不应当对人失望,因对人失望而生难过之心。这与看透世间的不美好,却仍怀有热情,是一理。</p><p class="ql-block">在某一刻,我望到了菩萨,他的目光里不是悲悯,是悲伤。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的悲伤,看到我也陷在某一牢笼之中。我还不能确知那牢笼是什么,总之与贪、嗔、痴有关。我记得自己必须看重的东西,自己内心有的东西,靠它们抵御牢笼的束缚。内心的东西时而虚弱下去,有溺水之感。但本能仍在上升。</p><p class="ql-block">关于菩萨,我的认知太局限,不敢轻率下笔,而我也没有时间继续写。母亲病了,要做个小手术,我得立刻回去。父亲死去已数年,自他弃世,我觉得故乡于我已经坍塌,化为乌有之物。他的身体在深土里,已经腐烂了吧。</p><p class="ql-block">母亲,是我可以背在身上的,随我而行。父亲不在之后,我便是我母亲的故乡。母亲是我在世间真实的菩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来自广西红豆杂志2026年第4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玄武,本名温学军,一九七二年生于山西翼城。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十月》《花城》《今天》《星星》《草堂》《广州文艺》《江南诗》等。著作有《物书》《逝书》《更多事物沉默》《种花去》等十余种,获奖若干。有部分作品被《新华文摘》等多家选刊转载。</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图片来自网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