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庭院中的三角梅

郑嵩江(琪瑞)

美篇号:1737322

图文编辑:郑嵩江(琪瑞)

　　我家的院子不大，三角梅占了半面西墙。

　　刚搬来的时候，那株三角梅还只是一根胳膊粗的老桩，灰扑扑的，杈枝横七竖八地戳着，看着像个脾气不好的老头。我爸说，这玩意儿好养，不用管它。于是真的就没怎么管。第一年，它蔫头耷脑地活了下来；第二年，它试探性地冒了几片叶子；第三年开春，它突然就疯了，枝条像不听话的孩子四处乱窜，顺着墙爬，翻过栅栏，有一枝甚至伸到了隔壁王婶家的晾衣架上，害得人家晒的床单蹭了一身花粉。

　　从那以后，每年入夏之前，我爸就得扛着梯子去修剪。他剪得心疼，嘴里念叨着"又要少开好多花"，手上却一点不含糊，咔嚓咔嚓，把那些伸得太远的枝条一一截回去。剪下来的枝条我妈会挑几枝粗壮的，随手插在院子的角落里，她说，说不定哪天又活一棵。果然，第二年那些枝条真的生根了，现在院子的东南角又多了两小丛，像三角梅开的分店。

　　我们家的这株是紫红色的，不是那种俗气的艳紫，是带着一点蓝调的深紫，太阳一照，花瓣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光从里面透出来。下午三四点钟的光线斜着打过来，整面墙像着了火，又像谁把一匹紫绸子挂在了那儿，风一过，绸子就晃，光影就在地上跳。

　　我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那面墙底下写作业。抬头就是花，低头就是本子，花香混着泥土味和墙根的青苔气，一起往脑子里钻。有时候一只蜜蜂嗡嗡地飞过来，绕着花打转，我盯着它看半天，作业本上一个字没写，倒画了好几只蜜蜂。我妈看见了也不骂，只是叹口气说，你呀，跟你爸一个样，一看花就魂儿没了。

　　这些年院子里的东西换了不少。原来靠东墙的那棵石榴树死了，我爸补种了一棵桂花；原来堆柴火的角落砌了个鱼池，养了几条锦鲤；连地面都重新铺过一次，原来的青砖换成了石板。只有这株三角梅，从来没人动过它的根。它像是这个院子里的老住户，别的都是后来搬进来的，只有它从一开始就在这儿，看着这个家一点点变样。

　　去年秋天，我爸生病住了半个月院。那段时间我妈每天两头跑，院子没人打理，杂草长得比花还高。等我爸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西墙边，仰着头看了那株三角梅好久。那天它刚好开得最盛，紫红的花把枝干都压弯了。我爸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最近的那片苞片，说了句："还好，没耽误开花。"

　　个我没接话，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有些东西你平时不会特意去看它，但它一直在那儿，年年按时开着，你就觉得日子没出什么大岔子。它不只是花，它是这个家还在好好运转的一个证据。

　　现在我每次回家，进了院子总要往西墙看一眼。冬天的时候枝条光秃秃的，像一幅枯笔的画；春天芽点鼓起来，嫩红的叶苞像一个个小小的拳头；等到花期一到，整面墙又活了过来。我站在那儿，觉得自己也是这院子里的一棵植物，根扎在这个地方，不管走了多远，回来的时候，总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家庭院中的三角梅，开的不是花，是这些年一天一天垒起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