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最有味｜给《杨韵琴医生记》的作者泓默老师的一封信

最有味

亲爱的泓默老师：

明天是我最最亲爱的妈妈杨韵琴教授82岁寿辰。在这个喜悦欢欣的时刻，我又想起了您，想起了您为我母亲所做的一切。

您一定还记得——2020年，您和先生扛着大包小包的拍摄器材，长长短短的支撑杆、补光灯，分四次前来，拍下了近200G的素材，而后又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才有了那部纪录片《日日是好日 老中医的十二种幸福》，以及那篇《杨韵琴医生记》，将母亲六十年行医生涯凝成珍贵的琥珀。

您的视频、您的文章，我是一边流泪一边读完的。那种感动，至今仍在我心里。

您知道您写我母亲的哪句话让我记忆最深刻吗？是那句——“她在我心里，是风一样的小孩。”

我的妈妈，在您眼中竟是这样的人。您写下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束光，照进了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里。那些被我们视为“平常”的瞬间，原来在旁人眼中如此珍贵。

妈妈不知道，我时时悄悄担心着她。明天她老人家就82岁了，至今她还骑自行车上班。我们说开车来接，她说耽误你们太麻烦；我说那您走路上班吧，或者“打的”，她立刻回话：“那怎么行？！我骑单车可以起飞，说走就走，方便得多！”

老人家在阳台上荡秋千，我们看得心惊胆战，她却笑得像个孩子。我们都劝过，可您把那个荡秋千的画面留下来了——拍得那么自由，那么快乐。您一边拍一边担心，却又被那份真我深深感染。这大概就是妈妈最打动人的地方：她不刻意，她只是活出了自己。

您写她在父亲遗像前轻声说话的画面，我读到时沉默了很久。妈妈每天都会和外公说会儿话，那些话很轻，大多是：“伢老子，今天有个病人的情况好转了。”“保佑门诊的病人都快快好起来。”

几十年了，她把自己的行医之路和对外公的思念融在了一起。您用镜头记录了那份轻声的呢喃——那是一个女儿对父亲的眷恋，也是一个医生对职业的执念。您捕捉到的不仅是医者的虔诚，更是一个女儿用职业延续的对话——那些被您定格的私语，原是两代人穿越生死的契约。

再说说您拍的我家里那些“奇怪”的轮胎和沙袋。拍的时候您笑了，说“杨医生的家像个小型运动场”。可您不知道的是，当您拍您先生做康复、他疼得冒汗却咬牙坚持下来的那一刻，我们心里有多感动。妈妈常说“痛则不通，通则不痛”，您先生在镜头里那又疼又舒展的表情，大概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解了。

其实，当初我邀请您做这个拍摄决定的时候，妈妈并不太愿意。她说：“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医生，有什么好拍的咯？”是我坚持说：“妈妈，您从医60年了，这不仅仅是您一个人的纪念，也是对中医的一份记录。”

现在想来，我多么庆幸当初的坚持。更庆幸的是，有了您——一个愿意用近200G素材、四次拍摄，去读懂一位老中医的记录者。

您说“忐忑，怕写不全写不好”，可是您知道吗？您不仅写全了，更写到了我和许多人的心里。

您写妈妈看诊时记得每位病人的饮食起居，写她对80岁以上老人的特殊照顾，写她探望110岁老人时像看望自己的母亲——这些我们平日看在眼里却未曾言说的事，您替我们说了出来——这些我们习以为常的温暖，经您笔触点染，竟泛出珍珠般的光泽。

拍摄结束那天，妈妈坚持要送您下楼。你们忘情地拥抱在一起，我用手机拍下了那一刻，捕捉到两个灵魂在暮色中相拥的画面——您和她，都特别美。

您说“很有幸”能为妈妈记录，可我想说，我们全家才是有幸。这也的确是“医者与记录者的双重幸运”。

您给我们留下的远不止照片和视频，您让我们重新认识了妈妈——那个在诊室里耐心问诊的老中医，在家里荡秋千的“小孩”，在外公遗像前轻声说话的女儿；您让诊室里的白发、厨房里的烟火、秋千上的笑声，共同织就了“医者仁心”最生动的注脚。这些身份交织在一起，就是您文章里写的那句话——“医者仁心的至上境界”。

您说：“我很感激有这么一个机会，能与杨医生距离如此之近，与这颗心如此之近。”

可该感谢的是我呀。谢谢您在六年前，愿意花时间去读一位75岁老人的故事；谢谢您用镜头和文字，把她的生命状态呈现得如此生动。我会好好珍藏这些影像，就像珍藏妈妈这一生的热爱与坚守。

期待您下次来家里，妈妈说还要给您看她窗台上新种的枸杞花。对了，她还说，您先生的膝盖康复，她包了——这大概是她表达感谢的方式吧：用她最擅长的方式，去守护您在乎的人。

纸短情长，惟愿南风知我意。

祝您全家一切安好，时时安好。

专此鸣谢 曹慎 拜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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