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文河札记一组（1）

何太贵

要怎样归类呢？十二年前他写了这些札记、读书碎片，或偶感，有则记之。今日读来，仍予人启思——正准备读《幽梦影》，也许张潮是有意而为、刻意而为，潜心雕琢；而文河是信手拈来随意记之？

我读书时，却未想着这样做；总想着谋就长篇大论，结果一字未着。我发现玄武行文亦有此种思路，他有时确实写了长篇（就散文而言），有时便记得零碎；可过几日之后他却能用一个总的题目把它们概括起来。虽然，有的章节并不完全、百分之百切合题目，但也可将就。所以，我日常在他的朋友圈里读到某些片段，过些日子后会在他某个成篇的东西里又读到。此亦为作文方法之一种，如果一心谋就成型，却往往成不了形。

今后可试着这样做、这样写。

今日复制粘贴了文河几则，第一则是《心字型》，很简短。一读到这个题目，我就想起小晏那句词，“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晏几道《临江仙》）少年时读东西，总爱往情感上去牵扯，以为这“心字型”图案是是心心相印。文河此则应该也与此句、此意象有关吧？

“心字篆香。心字罗衣。”——却未提到我想到的那句词，不过“心字罗衣”亦是小苹所着了。心字篆香却是“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蒋捷《一剪梅·舟过吴江》）、“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纳兰性德《梦江南·昏鸦尽》）中痕迹了。

心字香是岭南名香。

秦观写给一个他喜欢的歌妓的词句，“一钓残月带三星”。我知道这句谜面。高中时，曾喜欢过一段时间字谜，有几个同学夜里听一个广播节目，即是讲解与猜字谜。我们还把班上同学名字出成了谜语。有个谜面是“小子反了，竟敢追尔良马”，谜底是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班主任孙骏老师；虽然不敬，可是形象。那时我就听到广播上这个字谜，“望西北，三点寒星映残月”，我马上想到是“忘”字——没想到谜面竟受了高邮才子秦少游之影响。

我不仅漫漶旖旎（那也是露水情缘吧），才子与歌伎（跳出来不是“歌妓”）是何关系？隐含“心”字关系不重要，文河这里却给我增加了一点知识，“那位歌妓的名字很有意思，叫陶心儿。”只想到好听，可爱。“玉漏迢迢尽，银潢淡淡横。梦回宿酒未全醒，已被邻鸡催起、怕天明。/臂上妆犹在，襟间泪尚盈。水边灯火渐人行，天外一钩残月、带三星。”（秦观《南歌子·玉漏迢迢尽》），巧妙嵌入对方名字，写景抒情，由景托情。文河却由陶心儿谐音到“掏心儿”，趣味盎然。可是，深一层想，却有悲剧:歌妓，掏心儿？也许这是沈从文《柏子》中人物吧？

文河这些读书札记简短，读来似乎无深刻社会意义，可是增加人生趣味:非得刀光剑影，生灵涂炭才叫家国天下？仔细一想，这“心字篆香”、“心字罗衣”与“掏心儿”却亦反映了文化和社会。

附

心字型 （文河）

心字篆香。心字罗衣。秦观写给一个他喜欢的歌妓的词句，“一钓残月带三星”。也隐含一个“心”字。那位歌妓的名字很有意思，叫陶心儿。陶心儿——掏心儿。

2014-11-19

（来自12年前文河博客）

（注: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