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在生命》第九章-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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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第九章 青春期及青少年早期】</p><p class="ql-block"> 青春期一般都是界定在12-15岁之间。这时青少年面临的精神议题对他们而言是相当苛刻的,因为他们必须:协调成人结构与婴儿结构的关系;从家庭生活过渡到在世界中的生活;寻找并建立自己的认同,特别是性方面的认同;简单来说,就是处理分离、失落、选择、独立的能力,也许还包含对外在世界生活的幻灭。</p><p class="ql-block"> 概括来说,青少年如今被视为个人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阶段,重要的人格方面在这个关键的时期开始塑形,并且在最后整合成一个个较协调、稳定的自我感。将青少年期视作重新建构人格的一个必要阶段,是对这个既混乱又刺激的时期一种新的认识与见解。这个观点主要源自于克莱茵的工作,因为她始终对于个人呈现在外的精神症状和潜藏的情绪及智能,具有同等的兴趣。在弗洛伊德之前,青少年期之所以重要,纯粹是因为它被视为个人性生活的开始。当弗洛伊德声称他发现了婴儿期性欲之后,就某方面而言青少年期的重要性便降低了。在弗洛伊德的经典论著《性学三论》(Three Essays on Sexuality,1905)中,青少年期被定义为具有某些特别变化的时期,这些变化涉及了再运行(re-working)婴儿期的性欲冲动,使这些原始的性欲冲动有机会整合成更亲密和深情的性关系。弗洛伊德认为这个整合过程包含了三个因素:明确性别认同;找到性伴侣,结合性欲的两个主要成分,即肉体感官(sensual)与精神情绪(tender)。不过,现在的普遍认知是,就性格及人格成长而言,青少年期所面对的挑战及其解决之道是促成个人未来生活模式的核心力量。</p><p class="ql-block"> 当潜伏期的孩子在性征上开始成熟,他的反应、潜意识幻想、思考、激昂的冲动欲望,便陷入一种未能解决的或看似无法解决的冲突的漩涡之中。个体是否觉得有能力处理这种混乱,这些问题是否能被加以思考,取决于几项,包括:个体在婴儿期的冲动与感觉受到初始涵容的质量;个体在潜伏阶段达到的稳定程度,以及个体当时必须面对的内在与外在压力有多少。个体多半会认为冲突会使自己"超出负荷",因此必须排除,或得从意识可觉察的层次驱逐出去。违抗行为(delinquent behavior)被当成是宣泄压力的方式,而根据统计,这种违抗行为发生的高峰期是在14岁。个体常认为违抗行为可以纾解攻击冲动及性冲动所引发的精神紧张。此外,这类行为经常引来惩罚,即使只是短暂性的,这也能用来减缓内在潜意识的罪恶感。违抗行为也挑战了外在权威的界限,无论外在权威是真正的父母亲,或是代表父母亲的人,比如老师、警察;但同时也挑战了内在父母的形象,对个体而言,内在父母在感觉上可能常比他们所代表的真正人物更为严厉、更具批判性。</p><p class="ql-block"> 身体能力的本身可能会引发相当多的焦虑,使得分裂与压抑机制以新的姿态重现。而潜在的俄狄浦斯恐惧和可能存在的危险,也会大幅强化偏好同性朋友的倾向。此外,由于人们大多倾向于将痛苦驱离,而不是加以涵容,所以青少年会将内在冲突行动化,通过行动来表达,而没有想到要试着加以解决。另外,青少年常依赖以极端的投射而非内摄入机制作为行动的模式,也在行动与思考之间持续不断地拉扯,这都是青少年面对问题时典型的处理模式。</p><p class="ql-block"> 青少年所呈现出来诸如此类的行为,是由于各式各样无法思考的过程形成的,目的是要将无法思考的焦虑内容排除在外,或暂时搁置,好让自己不用面对所处的真实情境,也不用和内在真正的感觉接触。他们通过采取各种防御机制来保护自己,使自己不会感觉到自身心智状态太过混乱、混淆、分裂,这样便能避免面对自己的内在冲突。因此青少年倾向于冲动地行动,而不是加以思考,偏好与团体一起行动,甚至加入帮派,而不愿冒险成为单独一人,常以生理的不适取代精神痛苦,也就是将问题躯体化:以极端的,非好即坏(即"分裂")的态度,来感受世界、自己及他人,以嗑药、喝酒、滥用成瘾药物等行为,试图让自己真的变得没有心智(mindless)。另外一种较不易察觉的焦虑逃避形式是变得"假成熟(pscudo-mature)",因此只是看起来有心智(mindful),也就是说他获取知识的动机是为了自我保护,而不是因为热爱知识(见第七章)。在青少年这个年龄层,有不少人以聪明才智作为防御机制,来避免真正的思考,或借此避开亲密关系及遭受现实情绪困扰的风险。</p><p class="ql-block"> 以投射机制来排除令人不舒服的感觉,是青少年的特征。这个将属于自己的特质归给别人的潜意识过程,意味着若将"坏的"特质投射到别人身上,那个人就可以成为问题所在,如果把好的特质投射到别人身上,那么自己所喜爱的、好的特质都在那个人身上,而不在自己。后者这种将有活力的、有想象力的特质从自己身上剥除,只留下愚笨的、平庸的特质给自己的经验,可能会成为自我怀疑、忧郁以及缺乏自信的基础。</p><p class="ql-block">然而,这个年龄层所感受到的忧郁、孤单、觉得自己受困、有异于他人的倾向之所以很高,部分原因很有可能在于投射失败。其实,尽管这是个痛苦且迷惘的阶段,他们仍该去探索、发问与尝试,但却没有这么做。而那些退缩,孤立的青少年虽然比较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也可能正陷在某种内在僵局(internal impasse)之中。这种内在僵局,经常和没有能力进行投射再内摄这种前后摆荡的过程有关,而在任何年龄,此过程是建立自我感(sense of the self)的必要历程,对不稳定的青少年早期则更是如此。</p><p class="ql-block"> 因此就某方面而言,青少年期的投射倾向若调适得当,便可以相当正向地缓和内在冲突。因为假如自我的投射与再内摄的过程中,含有某种程度的弹性与流动性的话,青少年就能将自我探索进行到相当的程度:这是由于他们能在这时候从他人身上看见部分的自我,然后决定要拥有或抛弃那个部分的自我。投射机制,只要不是太极端,是可以在这个阶段通过对自我的好奇产生,或是在焦虑中产生,使个体得以借此去探索并接触自己在情绪上的可能性,也就是那些还未被整合到个体的自我认知中的种种情绪变化。青少年在穿着打扮、音乐喜好及对事物的品味上会经常改变,在刚进入十来岁的年纪时尤其如此。这种多变的现象精确地展现了青少年在这个自我探索过程中的不确定感,那是一种必须暂时"成为"他人,好了解自己是否适合"成为那样的人"的需求。</p><p class="ql-block"> 一般而言,如果一切都发展顺利,那么青少年期被期待的发展过程会具有的特征,可以用生命奋斗过程中一个基本的方面来概述,也就是从以自私、自恋为主的心智状态,朝向真诚地关心他人的感受及经验来发展,换言之即是进入更具"客体关系"的心智状态。</p><p class="ql-block"> 青少年早期是一段必须经历无可避免的混乱、面临令人困惑的认同问题的关键时期。在此强调的是"关键",因为混乱和困惑是青少年必须经历的重要历程。而青少年在经历这种程度的心理崩解与混乱时所承受的压力,也是导致他们经常表现出各式各样行为及情绪问题,而让身边的人为他们忧虑的原因。对许多人而言,要区分哪些是青春期困惑的"正常"具体表现,哪些会戏剧化地或不知不觉地变成"病态"的表现,并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那些会引起旁人注意的态度及行为,通常是一种"拒绝"面对真正在内心发生的状况以避免感受到内在痛苦的尝试,贝塔·寇普立(Beta Copley)(1993)将此称为"无法经验的焦躁(the agitation of inexperience)"。这种逃避的倾向经常被用来作为一种防御,以对抗困惑与痛苦感觉所带来的全面冲击,它也被当作一种脆弱的保护壳,让人格中容易受伤的部分得到暂时的庇护。</p> <p class="ql-block">【第十章 青少年中期:一个临床案例】</p><p class="ql-block"> 这个阶段和早期一样,其中心问题在于一个人的人格是如何架构而成的。此问题首先取决于母婴之间的原始关系,其次取决于会影响早期人格结构、帮助或阻碍个体实现其创造潜力的各种内在和外在因子。而本章重点讨论的是其中的投射过程。</p><p class="ql-block"> 早期经验对人格可能产生影响,通常会在个体进入青少年时期表现得特别明显。比昂指出,当早期的需求与欲望得不到满足时,究竟该去逃避这个挫折或是去寻找资源来忍受它,是小婴儿所面临的最关键的两难困境。在青少年中期,不确定感与冲突撕裂着自己,无法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即使于外在有显著的成就,却无法超越自己内在的问题来帮助自己对“存在于世界中的自己”产生安全感,这是早期曾受过剥夺创伤的青少年遇见的典型情况(以本案例病人塞门为例)。</p><p class="ql-block"> 在此,我们将讨论重点放在"未收回的投射(unretrieved projections)",以及赛门如何在治疗中慢慢将自己投射出去的部分收摄回来,如何解放自己好去成为真实的自己,使他的人格变得更丰富而有深度。人人在任何年龄都要面对的一个问题是如何在稳定状态中同时保有弹性,而这对青少年来说尤其困难。内在的客体关系需要的是稳定性,但身份的认同必须能够自由地改变,特别是对内在或外在父母亲的认同。也就是说一个人若要能持续发展,内在任务(psychic work)就必须要能持续地运作。在蜗牛梦之后的几个月,赛门倾向于退缩到某种特定智能活动的现象越来越明显,他以这种倾向来防御自己的生殖器欲望(genital desire),这种欲望原本让他可以去面对内在未解决的冲突,特别是性倾向的问题。那项智能活动就是"贪婪地将一切事实与技巧都吸收进来",就像口腔欲望特有的能力一样,急着想要将知识与经验狼吞虎咽地攫取进来,但稍后又反刍出来,而不是在心灵上消化、代谢这些知识与经验。</p><p class="ql-block"> 赛门和内在父母关系的两极化,也就是他对"母性"与"父性"特质上的不对等(经常是很夸张、刻板的)态度,很清楚地呈现在他对治疗师的移情之中。在幻想里,赛门有时会认为治疗师是愚蠢不聪明的,有时她所呈现出的母性能力也会遭到忽视。在赛门的心里,她又经常像个聪明的、有男性智能特质(意味着残酷及专横暴虐)的理论家;但在其他时候,赛门又会拿她和克莱茵、比昂、汉娜·西格尔这一类经常在他梦中出现的大师级分析师做比较,把她真实而平凡的特质驱逐到阴暗的("懦弱的""自讨苦吃的")角落。</p><p class="ql-block"> 就某些重要层面而言,赛门在学业上的一连串成就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这些成就让赛门和真实的自我相隔更为遥远,也暗示了在青少年期经常在成功之夕而不是在失败之际会出现的特有困境,譬如在考试通过、赢得奖学金或工作受雇时会面临的危机,因为害怕自己内在能力的缺乏会威胁到外在角色的安全。赛门甚至"知道"比昂的"思考理论(theory of thinking)"。但矛盾的是,他在早期所使用的模式却是与真心想学习的"K连接(Klink)"相反的"-K模式(-K mode)"。</p><p class="ql-block"> 比昂将追求知识的类型分成两种(见第七章),认为这是发展上很重要的一个点:对知识与理解的渴求(K),以及相反地,因为想要寻求控制、胜利、施展权力、否认自己的渺小等防御性欲望而引发的侵略性好奇心(-K)。</p><p class="ql-block"> 下面这个梦清楚地呈现出赛门心智运作的典型模式。在现实世界中看到他的治疗师和一位男同事在街上说话之后,他梦到:“他在往常的时间抵达,但是治疗师却无法会见他,因为她在屋子的另一个房间和先生、孩子在一起。他在治疗室等着,一边顺着比昂的理论想出了一种"格栅"系统(a"grid"system),而且这可以用来描述济慈所说的"语言的成就(The Language of Achievement)"。他认为这种格栅所架构的是一种文学论述的抽象呈现,而这对他的治疗师来说太复杂难懂。</p><p class="ql-block"> 这个梦很清楚地指出赛门的知识在此的作用,是用来对抗忧郁和遭排除感的防御方式,他察觉到自己不能独占母亲,因为她已经有一个丈夫,而且这对父母还在忙着照顾另一个小孩。为了避免面对这种嫉妒和需要的痛苦情绪,他转而对智能过度看重,而且充满竞争与轻蔑的心态。他运用心智来掌控情绪,而不是去体验情绪,这体现了在炫耀庞大知识背后假成熟的本质。</p><p class="ql-block"> 塞门有一种习惯性的“吞并模式”,在这个模式中,任何他认为的好东西都会被他“吞噬”“接收”过来当做是自己对,以获得生存——因为他在过去接收到的观念是为了求生存,他必须吃掉自己的母亲。要让他变得可能去认同与感激他人独特的价值,不再把那些价值当作是可以立即占有的东西,而是他可以吸收、内化的真诚特质,让那些价值能成为他能深爱与信任的根源,这个内摄过程很难描述,因为他是逐渐发生的(见第十一章)。</p> <p class="ql-block">【第十一章青少年晚期:虚构的生命——小说中的人物】</p><p class="ql-block"> 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整个青少年阶段,投射倾向都比内摄来得明显。年轻人在尝试着要追寻、要发现“我是谁”,想要更清楚地界定何谓存在于世界中的我之际所产生的焦虑,往往会激起极端的防卫性分裂及投射;但是在这段自我探索、自我界定的路途上,其他为增进对自己的了解所可以采取的更稳健、更具探索性的方式,同时也在发展。这些方式涉及了不那么强烈与极端的投射,也包括了可以重视并摄入有助于发展中的自我的精神与情绪质量的能力。</p><p class="ql-block"> 由于从青少年过渡到成人期是成长的一个关键阶段,在此我们要更详细地探讨内摄过程的本质——这些过程对赛门来说,这是他之所以能够改变不可或缺的要素。内摄过程的本质就是能放弃对外在人物的依赖与依附,且能将这些人物的特质载入心中,成为激发、鼓舞人格独立成长的资源。这过程,如我们所见,包含了对那些正要放手让它去,或觉得已经失去的客体进行哀悼的能力。经过这个过程的强化之后,个体或许会觉得要往前走下去是可能的。这过程需要时间。艾略特在中有一段关于多拉蒂亚内在转变的细腻描述,或许与此过程颇为接近:那新的、真实的未来,充满无尽的琐碎事情,取代了她原本的想象与憧憬,她的想法逐渐转变,脱离少女时代的幻梦,那就像是手表的时针,悄悄地在时间中往前递移。</p><p class="ql-block"> 我们很熟悉以下佛洛伊德的观点:青少年期成就的核心来自能成功地使性别认同明朗化、找到性伴侣,并且将肉体的性及精神的性结合在一起(见第九章)。青少年一直以来所挣扎的,就是要发展出能拥有亲密关系的内在能力。对某些人来说,可能需要许多年、经历不同的尝试后,才能发展出亲密的能力。而且,在这阶段发展出来的配对,不论外表看起来如何,其实可能和他们的心智状态是否已从青少年过渡到成人期无关,也可能和我们刚刚提过拥有亲密关系的内在能力没有关系。这种配对的组成元素可能恰恰相反:是一种在面对进入成年期会产生的焦虑时,所导致的防卫性结合。</p><p class="ql-block"> 要成为自己(现在到永远),需要的是能舍弃心目中对自我、他人以及关系的理想或贬抑的版本,而选择真实世界里的模样:也需要重新调整梦想、选择与希望(不管那是出自自己的决定或是被迫不得不如此),也要能容忍机会的流失,以及人生道路的错失。年轻人在要往前跨出的同时又要松手让过去流走,痛苦的冲突于是产生。其实一个人在生命的每个阶段都会遭遇到这样的困难,但是在重要的转折点时,譬如第一次上学,或终于从职场退休,或者在退休后展开余生时,这些困难会显得更难以招架与妥协。这类型的失落考验了一个人哀悼、感到自责、承担责任、体验罪恶感及感恩心态的能力。所有这些能力在根本上都与一个人爱的能力有关,也和他在投射及内摄过程所达成的平衡本质密切相关,而这个平衡是在生命早期就建立起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