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聚首话亲情 旧忆绵长念先人

板党（廖建华）

端午聚首话亲情

旧忆绵长念先人

　　端午时节，榴花初绽，粽叶飘香。远在珠海的三姨妹与大姐夫返乡回恩施，刘江南二表姐、二姐夫盛情相邀，一众亲人奔赴利川小聚。虽只是表亲，我们相处却胜似骨肉至亲。

　　我的丈母娘家仅姊妹二人，大姨育有四女，内子家是三女一男，小舅子身为家中幼子，自小被七位姐姐疼惜呵护。自我踏入这个大家庭起，便从未感受过分界疏离，十几户人家拧成一股绳，谁家有难处，八家老小悉数到场帮扶，岁岁年年，满室皆是融融暖意。

　　此番相聚，小舅子两口因在武汉带外孙缺席，其余七姊妹家家都有参加；最让人动容的便是二表姐与二姐夫。夫妇二人素来谦和本分，凡事不愿叨扰亲友。去年一场重病，二姐历经生死考验，住院休养全程都不让我们看望，好心的朋友和同学要为她众众筹，同样被拒绝；不肯让大家分心操劳。如今身体渐愈，恰逢远方亲人归来，她执意张罗这场端午家宴，盼着一大家人围坐团圆。席间二姐笑意温和，看不出半分过往病痛留下的怯懦，这份隐忍与坚强，让在座亲友都心生敬重。

　　圆桌饭菜温热，杯盏轻碰，话题慢慢牵起尘封的往事，聊起早已远去的祖辈。我们这一辈姊妹、女婿儿媳，大多未曾见过夫人的嘎公，唯有大姐夫孙立哥有幸得见，一席人静静听他细说嘎公跌宕的一生。

　　嘎公原籍利川南坪野茶，早年家境贫寒，机缘之下被传教士赏识，远赴澳门就读神学院。返乡后先在恩施执教，被开设药铺诊所，且信天主教的曾祖公看中他为人正直，将嘎嘎许配与他。夫妻二人定居利川教书度日，嘎公才干出众，抗战年间出任县参议员。世事翻覆，解放后他蒙冤入狱，所幸早年曾倾尽微薄积蓄资助一名青年奔赴延安，那位青年后来身居领导岗位，出面作证，证实嘎公一生无恶行，才得以保全性命。

　　出狱后世事变迁，嘎公与嘎嘎虽未断姻缘，却分隔两地生活：嘎公留居利川，由大姨一家照料；嘎嘎安居恩施，托付我丈母娘侍奉。两边八个子女，便成了往返两地、传递牵挂的信使。1979年，嘎嘎辞世，七十八岁走完一生；一九九五年，嘎嘎离世，享年八十六岁。

　　谈及两位祖辈，所有人心里都存着清晰的念想。二老皆是骨子里自带风雅修养的体面人。嘎公在外从不会随地吐痰，随身揣一方手绢，污物尽数收纳，归家再仔细清洗；嘎嘎持家讲究，无论菜肴丰俭，必整整齐齐码在瓷盘里，全家老小不曾到齐，绝不开动碗筷。我至今记得一九八九年恩施大水，二街房屋被洪水浸泡，灾后收拾屋子饥肠辘辘，我急匆匆跑到小十字嘎嘎住处，端起饭碗便要进食，当即被她厉声制止，斥责我只顾自己、不顾家人团圆。彼时年少，我还为此暗自赌气许久，而今历经世事再回味，才懂那不是苛责，是刻在骨子里的礼仪与温情，这份从容自持的教养，我辈难以企及。

　　闲话家常、追忆先人，一顿端午家宴不知不觉消磨了两个时辰。窗外暮色渐浓，席间欢声笑语仍萦绕不散。离别之时，众人挥手作别，心中满是不舍。

　　一场端午团圆，既见当下亲人相守的温情，亦藏先辈流传的风骨。二表姐历经磨难依旧温和坚韧，祖辈恪守礼仪、重情重义的往事，都化作心底珍贵的印记。人间最难得便是血脉相连的牵挂，岁岁端午，年年相聚，这份割舍不断的亲情，岁岁长青。

《端午利川聚亲有感》

千里归乡逢午阳，

一围圆桌话家常。

二姐劫后身犹健，

祖辈风规意自长。

往事漫谈尘岁月，

亲情不散水云乡。

别离犹恋席间暖，

一脉根丝万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