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在生命》第一章-第四章

🌈happy~

<p class="ql-block">【第一章 心智状态】</p><p class="ql-block"> 任何一种心智状态,无论它闪逝得多快,都是以过去为基础,同时又包括了一个可能的未来。</p><p class="ql-block"> 克莱茵与比昂的理论,让我们得以思考人类行为的本质与意义,因为人类行为不仅受到持续变化的心智状态所影响,也受到这些状态为适应婴儿期、潜伏期、青少年期、成年期等各年龄层的发展性变化所影响。克莱茵将这些心智状态或态度称为"心理位置(positions)",代表一个人在观看自己以及他与世界的关系时所采取的视角。心理位置又分为偏执分裂心理位置(paranoid-schizoid position),和抑郁心理位置(depressive position)。人们通过"心理位置"来体验生命与关系,这样的理论使我们对精神分析的理解有了重大的转变,使我们从着重于解释与治疗个别症状,转变为着重在个人与其最显著的心智状态的关系中,追溯整体的发展潜能。</p><p class="ql-block"> 心智状态会持续转变。各式各样的心智状态,将视个体当时以何种情绪态度看待自我(self)及存在于世界中的我(self-in-the-world)。任何一种心智状态,都包含着现在、过去和未来。心智状态会随着内在与外在力量及关系的细微变化,而摆动与改变,持续地摇摆于利己或利他的态度之间。而能辨识出在某个当下,处于主导地位的是哪部分的人格,这对自己、对他人来说都很重要。唯有如此,才能确定何种反应是恰当的,哪种反应可以促进理解,而非阻碍。</p><p class="ql-block"> 假使一个人有一个能从外在来观察并涵容(containing)自我的心智,此心智能分辨出某个时刻是哪个部分的自我在"主导",个体将可以从这个经验中,衍生出相似的"抱持(holding)能力",允许自我的各个部分互相接触。因为,假如一个人可以感觉到自己内在的各种心智状态被接纳与支持,且在某种程度上被了解,那么无论是愤怒、恐惧、焦虑、嫉妒或热情,这些强烈的情感将可逐渐被辨识出来,不需伪装。它们可以被加以认知并整合到人格中。</p> <p class="ql-block">【第二章 生命的开始】</p><p class="ql-block"> 出生是生理与心理复杂而交缠的连续性发展脉络上的一点,这两条脉络从出生的点开始互相影响,进而组成了一个人的自体(self)。</p><p class="ql-block"> "出生"本身的体验可以是一种喜悦、惊异、解脱、失落、创伤或新的发现,也可能是上述的综合体,视潜藏的潜意识幻想及主要的意识幻想内容而定。实际分娩过程的经验质量对父母非常重要,对孩子来说更是如此;这些质量包括焦虑的程度、安适与不安的程度、现代科技干预的程度、出生的环境,及压力、危险与信心的程度等。分娩过程的外在现实可能很美好,也可能很残酷,但是这些事件的意义,以及在体验上是愉悦的、挫折的、可掌握的或难以忍受的,都与所有参与者的内在心理性格(internal psychological disposition)密切关联。</p><p class="ql-block"> 在生命早期,小婴儿要在事实与幻想交错关联的复杂局面中,建立起“他(她)是谁”的概念,注定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任务,是终生的课题。这种在生命最早期身体与精神生活交织的状态,及母婴关系中已然深层而敏锐的联结与分离,都和发展的潜能息息相关。小婴儿出生时,便带着自己独有的复杂情绪生活,同时也已经笼罩在来自他人的各种感觉、希望与恐惧中,他被预期或归责哪里与父母或手足相似或不同,被期待能为父母做什么,会在家庭中有怎样的位置。在这些影响与决定性因子中,最强烈且最毋庸置疑的,是他切身的环境,也就是由母亲的身体与心智所构成的世界。</p><p class="ql-block"> 许多怀孕的母亲对于失落有很深层的焦虑,对变化有恐惧,会因此产生苦恼与怀疑;不过这些焦虑也可能隐藏在怀孕的喜悦与期待之下。在诞生之初可供观察的“事实”之下,意识与潜意识中的渴望与爱、期待、恐惧及憎恨,极其复杂地交错纠缠;这些看似平淡、琐碎的脉络,每一条都对婴儿即将展开的人生,有其独特的贡献。</p> <p class="ql-block">【第三章 婴儿期:涵容与沉思】</p><p class="ql-block"> 克莱茵了解,须全然依赖外在照顾者的小婴儿,生活在充满了深层的喜悦、极端的不安乃至惊恐的世界中;他受到热切的爱、恨情感所掌控,不断地在完整与瓦解的经验中摆荡,有时会对自己的生存感到害怕。单纯地把乳头含在嘴里,躺在爱的臂膀的环抱中,听着母亲发出的声音,在她的眼睛与心神的温柔关注中受到安抚,小婴儿将能体验到被爱的感觉。他会有一种凝聚感,有个中心,即使母亲暂时不在,也能维持这股感觉。假使这种好的经验不足,比如母亲不在身边太久,或是痛苦与挫折的冲击维持太久,小婴儿这种缺乏好事物的经验,便会被强化成为一种感觉,觉得自己内在有不好的、会主动迫害的事物存在。婴儿的世界是两极化的,生活中免不了的干扰,会造成他的焦虑,这焦虑的程度有多强,我们无从真正得知,只能推测。</p><p class="ql-block"> 比昂(1962b)认为,如果小婴儿想躲避痛苦的冲动不致太强,而痛苦经验也不至于太难抗拒,那么小婴儿所具备的思考雏形(rudimentary form of thought),便能够帮助他们忍受这些痛苦与挫折。弗洛伊德强调小婴儿原始冲突的中心,在于生、死本能之间的对立冲突;克莱茵则强调婴儿的冲突来自爱与恨的状态之间;而比昂则为这些理论加入一个全新的概念,他认为小婴儿一方面想知道并了解其经验的真相,另一方面却又对知道与了解感到厌恶,是这样的困境造成了婴儿的冲突。他认为,在追寻个人经验的真相时,这项追寻的真实性,取决于实际拥有经验和承受其经验,并与经验共存的能力,而不在于寻找可以摒除或忽略经验的方法之中。</p><p class="ql-block"> 在比昂的看法中,心智成长模式就像营养供给模式,真实的经验会滋养心智,而虚假的经验则将毒害心智。这种喂养思想的经验食物,较不倾向于认知,而较偏向情绪及想象层面。比昂认为,这种由经验养成的思考能力的形成过程,植根于母亲与婴儿之间最早的沟通质量,以及所谓"会思考的"乳房(a"thinking"breast)的可及性。他认为,母亲哺乳的基本母性能力中,有个层面以比喻法来看,是为婴儿原本混杂着冲动与感官知觉的初期思想,提供某种雏形。于此同时,哺乳的能力也提供了心智体(apparatus)的基础,使初期思想得以被架构起来,得以适当地被加以思考,使之获得意义。"会思考的"乳房指的是一种特别的母性功能,这似乎延续了弗洛伊德和克莱茵的想法,但实际上,它提供了相当不一样的心智模型(model of mind),为发展的本质提出了新的观点。在克莱茵的想法里,乳房是原始母性功能的象征,比如说哺喂、精神上的喜悦、身体上的满足,而对比昂来说,乳房是心智(mind)的象征。母亲不只直接提供小婴儿滋养与爱,同时也提供一个会思考的自体(her thinking self),这是一种精神及情绪状态,它可以将婴儿精神生活的混乱放在它的内部,也是婴儿具备更完整的能力和更完整的自我所需的前置条件。</p><p class="ql-block"> 比昂用"沉思"来描述一种心智状态,在此状态中,母亲可以在潜意识里,接触到婴儿想要排除或呈现出来的痛苦,以及他想要表达的快乐,她能接收这些,当婴儿呈现的是平静而有爱的,她能给予回应与欣赏;若他是苦恼、愤恨的,她能加以调和,将情绪转化为婴儿可辨识与接受的形式,再交回给他。比昂认为母亲的这种能力,对于婴儿认识、聚集、了解自己的不同部分及他与别人的关系,是非常根本、重要的。</p><p class="ql-block"> 母婴之间的关系,不单纯只在于反映情绪与冲动,从而使婴儿有能力通过映镜(mirroring)过程、通过他人眼中的认知来认识自己,它更是一种能对投射出来的情绪加以处理的积极参与者。以上所描述的是婴儿本能式沟通与排放的潜意识过程,可以说这是一种混杂着冲动、痛苦和欲望的混乱状态,在此状态中,心理与生理,自我与他人,很难有所分界。这些仍不具意义、没有关联的知觉片段,就是比昂(1962a)所谓的"感知素材 (sense data)"或是"感知印象 (sense impressions)" 。若要婴儿将经验的感知素材转化到己的反映心智(reflexive mind)之中,他需要具有受到母亲的心智主动酒容的原始经验。</p><p class="ql-block"> 比昂将这种主动酒容婴儿心智状态的过程,称之为"阿尔法功能(alpha-function)",这是比昂对母亲在最早期通过潜意识,在精神上"满足"婴儿的说法,借此与满足他的生物需求做对比 。阿尔法功能可以涵容支离破碎的心理经验,使婴儿自己的情绪得以被塑形,既不从外在强行赋予感,也不单纯只将情绪反映回去。这个过程有另一个名称,与"阿尔法功能"是同义词,即"象征形成(symbol-formation)"。</p><p class="ql-block"> 能使象征形成和阿尔法功能发挥作用的心智状态,在婴儿、小孩或成人心中启动的潜意识接收能力,对自己存在于世界之意义的探索能力,这些都是不确定的变量。个体要认识自己,并能在此后以自身的本质来发展,所需要的是一个客体,该客体在自我认识并拥有诚实不虚的内在世界的基础上,具有容受(receptiveness)和回应的(responsiveness)能力。如此一来,一个以渴望了解(understand)为基础,而不是以需要"知道(know)"为基础的世界观就可能产生。[比昂区别了"成为行走者(becoming a walker)"和"学习关于行走的知识(learning about walking)"的差异,前者是自我能力的延伸,后者为知识库的累积;见第七章]。当我们可以从经验中学习时,经验便转化为成长。这过程则需依赖涵容者与受涵容者之间互动的质量,依赖此互动的完整性与互惠性,而不是依赖"神话与谎言的恶意扩散,因为它们会在不同程度上阻碍对真相的追寻"。</p> <p class="ql-block">【第四章 婴儿期:对抗痛苦的防御机制】</p><p class="ql-block"> 任何负面经验都会烙印在人格中,一如木材里的裂痕印证了曾经历的干旱期。树木仍会持续成长,甚或枝叶繁茂,但其核心已经受到影响。同样的,一个成长中的孩子的内在生命,也会有情绪干旱期的印记。因此婴儿可能在生命的最早期,就必须采取对抗痛苦经验的防御机制。这些机制是用来保护脆弱的自我,使他能免于经历可能会令他无法承受的、对崩解的恐惧。</p><p class="ql-block"> 举例来说,一位婴儿虽然才刚被喂过奶,却仍焦躁不安地哭闹,为此感到心烦意乱、沮丧或困惑的妈妈,可能会认为他需要换尿布,或者他想睡了。这位妈妈可能无法与婴儿的沟通产生联结,也可能宁愿"做(doing)"而不愿"存在(being)"。这时婴儿会有不被了解的经验,假使这种经验太多,他对于自己要探索体内饥饿感与外在事件之间的关系,并进而为此整理出统合感所需的能力,将会感到困惑不安。由于感受到某种不愿了解他的敌意,婴儿的被迫害感随之萌生。在这类情况下,婴儿不仅无法感受到内在与外在经验之间的连贯性,同时也被误解,为此他必须找到其他力量来源,来支撑他在精神上求存的微弱努力。</p><p class="ql-block"> 不论母亲因为何故,无法在场和响应婴儿的沟通,而导致原始涵容的缺乏,这种经验乃是正常发展的一部分。有许多因素会影响一个母亲是否能够了解婴儿所发出的企图性的或专横的情绪线索。就外在而言,母亲自己可能缺乏支持、感到抑郁沮丧,因眼前的忧虑而备感压力,或因难产而受创。或者就内在而言,母亲在内心存有的期待与恐惧﹣﹣母亲对于婴儿在她生命中扮演的角色,婴儿和过去及未来人物的关系﹣-都会对她产生影响。或许某些时候,她能在情绪上临在(presence),但是反复无常的不一致性,会使婴儿感到混淆与困惑。情绪上的缺席若太过频繁,会使婴儿产生不安全或涵容体有漏洞的感受。从婴儿日后所呈现出的非常破碎的心智状态,可推论出在此时,婴儿真的觉得自己正在崩解中。当婴儿体验到自己的感受未能被摄入和了解,或者无法安置这些感受,亦即缺乏一层能使他的"情绪自我"维持完整的"精神皮肤"(psychic skin)时,他可以运用多种策略,来帮助自己度过暂时性的缺席或困境。</p><p class="ql-block"> 对此,婴儿的立即冲动,正如我们所见,是将这种痛苦的经验投射出去,丢到别的地方。哭泣、放屁、排便、尿尿、呕吐等,可能是婴儿要排除不适感时,在情绪上及生理上的冲动性尝试。在好的情境下,这个尝试在乳房或"思考的乳房"的涵容下发生,此时,"思考的乳房"能在情绪上消化婴儿所投射出来的痛苦,好让这个经验产生意义,让婴儿感觉到他痛苦的根源及本质得到了了解。而这个经验本身会产生一种感觉,婴儿会觉得,将自己的情绪放到或丢到另一个地方,是可能的,也就是说,可以将情绪放入某种东西(他者)之中;而且,也可以将这些情绪收回,同样地放入某种东西(自我)之中。换句话说,这是一种三度立体的内在存在经验。</p><p class="ql-block"> 无论在生命的哪个阶段,当具涵容能力的客体缺席时,个体会诉诸多种防御机制,来帮助自己尽可能地保留自体的完整感。这些防御机制在婴儿期即可观察到,并且在生命历程的各个阶段也都看得到。个体必须运用这些机制,作为在短期内立即减轻焦虑的工具,并协助保有或恢复某种程度的平衡。但是这些防御机制若太常被用到,或者在某一段时间内过度使用,它们可能会被内化成为性格的一部分,而不具暂时纾缓的功能。</p><p class="ql-block"> 在此,最核心的问题是,婴儿是否觉得这些强烈的情绪是他可以承受的;他是否觉得这些处于强烈的爱或恨、喜悦或放任的心智状态,是他可以经历、忍受、处置和消化的;母婴之间是否能建立一个有如情感交流大道的真诚联结。</p><p class="ql-block"> 所谓"无名的恐惧"(1962b.p.96)描述的是,婴儿不仅缺乏一个可以涵容他、允许他投射出痛苦的心智,而且他的痛苦还以令人惊恐的方式倍增,因为他发现原来的痛苦还在这,而且自己的感觉又将加诸其上。原本应该要为他减轻痛苦的原始临在(primary presence),现在却主动强化了他的痛苦。所谓"无名的恐惧"描绘的就是这种经验的精髓:这种经验,难以名状,无法分类,因而难以具有意义,甚至即使是负面的意义。"无名的恐惧"描述的是,意义的丧失,了无痕迹,因为能够建构意义的初期能力,已经被取消了(比昂将此过程称为"阿尔法功能的取消",1962b,p.25)。没有任何一种想法或感觉能与这种经验相对应。甚至是可怕的感觉也不能,譬如当垂死的恐惧受到了解后其共鸣又被解除,而共鸣本来使之变得可以忍受。罗纳德·布里顿(Ronald Britton)称这样的心智状态为"精神过敏(psychic atopia)"。</p><p class="ql-block"> 在这种情况下,婴儿会寻求一种相当于包覆身体肌肤的精神皮肤,以此创造出一种感觉,让他最初始的人格结构可多少因此而得以凝聚。婴儿可用许多方式来引发这种防御结构,而每种方式都有其独特的黏着或固着特性,比如说,将注意力固定于可以刺激感觉的物体上,也许是视觉的(例如,发光的灯泡);或是听觉的(不断重复的声音);或是触觉的(衣服穿在身上的经验、与物体表面接触的经验);或是肌肉的(身体部位的紧绷或紧缩又松开);或者重复的运动(抚摸、舔东西、玩弄物品)。婴儿们似乎通过这些动作,尝试维持自己的完整,仿佛他们感受到一种自己随时可能会崩解的危险。"次级皮肤"现象,具有原始全能(primitive omnipotence)的特质,它的目的在于提供基本的求生功能。比昂将这种精神防御形式称为"外骨骼(exo-skeleton)",它之所以会形成,是因为缺乏内骨骼(endo-skeleton)的构造﹣﹣即在婴儿能放心地依赖内化的涵容功能时所发展出来的结构。"次级皮肤"会形成一种假独立(pseudo-independence),个体看起来好像可以独立自主,但是真正在心理上,他总是不断地试图将自己附着于某种对他而言,是继续生存不可或缺的事物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