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这个世界上,许多人都在找快乐。找来找去,有的找到了钱,有的找到了名,有的找到了酒肉朋友。但这些东西,找的时候热闹,找到之后反倒冷清。好比夏天的冰棍,刚入口是甜的,等化完了,手里只剩一根黏糊糊的木棍,舔也不是,扔也不是。</p><p class="ql-block">所以有人说,那不是真快乐。</p><p class="ql-block">那真快乐在哪儿呢?有个人跟我说,快乐不在得到,在付出;不在结果,在过程。我说你这话听着像标语。他说您别急,我给您掰扯掰扯。</p><p class="ql-block">他说人有两种活法。一种是追着东西跑,追到了就乐,追不到就苦。可追到了又怕丢,守着守着,乐就变成了累。另一种是心里有个念想,这个念想可能叫理想,可能叫信念,也可能叫责任。追着这个念想跑的时候,人反倒不觉得在追,像是在往前走。走着走着,脚下就生了风,心里就流了水。那水不是外头泼进来的,是自个儿心里冒出来的,源源不断,不枯不竭。</p><p class="ql-block">我说这水是什么?他说这就是快乐。我说这快乐跟刚才那快乐有什么不同?他说刚才那快乐是别人给的,得看人脸色;这快乐是自己长的,谁也拿不走。</p> <p class="ql-block">我说你这道理听着不错,可人活着,光有念想就够了吗?念想这东西,有时候也折磨人。你奔着它去,路上免不了磕磕绊绊,有时候摔得鼻青脸肿,那时候你还快乐吗?</p><p class="ql-block">他笑了,说您问到根子上了。他说快乐不是不摔跤,是摔了跤之后,您知道自个儿为什么摔,摔完了为什么还得爬起来。一个人最怕的不是路远,是不知道路在哪儿。路再远,只要方向对,走一步就离近一步。那种"正在走着"的感觉,就是快乐。好比推石头上山,石头是推不完的,但推的时候,您能感觉到胳膊上的劲儿,能感觉到脚底下的稳当,能感觉到日头晒在脊梁上的暖。这些感觉加在一块儿,就不是苦,是踏实。</p><p class="ql-block">我说你这话让我想起一个人,推石头的西西弗斯。他说对,但西西弗斯是被逼的,咱们是自个儿选的。被逼着推石头,那是受罪;自个儿选的路,哪怕也是推石头,推着推着,就能推出一种韵律来。那韵律,就是心流。</p><p class="ql-block">我说心流?这词新鲜。他说也不新鲜,就是老话讲的"忘我"。您写字写进去了,忘了时间;您干活干进去了,忘了累;您守着一个人、一件事,守着守着,把自个儿给忘了。这时候您是最充实的。因为您跟那事儿长在了一块儿,分不清谁是谁了。</p> <p class="ql-block">我说那按你这意思,人生本没有意义,意义都是人自个儿编的?他说编这个词不好听,咱换个词,叫"赋"。人生本来是一张白纸,您赋给它什么,它就是什么。您赋给它追名逐利,它就是一场买卖;您赋给它一个念想,它就是一条长河。这条河往哪儿流,是您定的;流得快慢,是您走的。但最要紧的不是它流到哪儿,是它流着的时候,您能听见水声。</p><p class="ql-block">我沉默了一会儿。我说你这套理论,听着通透,可通透的人往往活得不热闹。他说热闹是别人的,水声是自己的。一个人要是能一辈子听清自己心里的水声,那他这辈子就算没白活。</p><p class="ql-block">说完这话,他起身走了。我坐在原地,忽然觉得心里也响起了水声。那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深井里的水,一瓢一瓢地往上提,提不完,也凉不了。</p><p class="ql-block">我想,这大概就是他说的快乐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