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2px;">五十年回望</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2px;">我的三次高考人生路</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15px;">图片来自百度</span></p> <p class="ql-block"> 岁岁蝉鸣起,年年高考至。又逢盛夏赶考季,看着如今朝气蓬勃的学子奔赴考场,我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近半个世纪前。那是属于我们一代人的特殊青春,是青涩、坎坷、挣扎又终见光亮的岁月。</p><p class="ql-block"> 我是1977年高中毕业下乡的,算得上是最后一批知青,知青的尾巴。那年我才十几岁,年纪尚小,稚气未脱,便告别校园、告别家人,走进乡间田地,过上了日出劳作、暮晚归村的知青生活。也正是这一年,中断十余年的高考正式恢复,一声春雷,唤醒了无数蛰伏的追梦人,也给身处泥泞乡村的我们,点亮了唯一的希望。</p><p class="ql-block"> 对于十七岁就下乡的我来说,前路本是一片茫然。那时的时代环境特殊,因为家庭成分问题,当兵无门、招工靠后,寻常出路早早被堵死。小小年纪,我便早早体会到世事不公、出身受限的无奈。而恢复高考的消息,让我第一次看见:原来还有一条路,不靠背景、不看成分,只凭自己努力、凭真本事说话。这是任何人都替不了、也挡不住的路。</p><p class="ql-block"> 高考重启来得仓促,留给我们备考的时间仅有短短两个月。白天照常下地挣工分,和所有知青一样挑粪务农、辛勤劳作,把少年的锐气埋在泥土里;夜里借着昏暗的灯光,抓紧仅有的时间恶补功课。十几岁的年纪,一边承受着下乡务农的艰苦,一边背负着改变命运的重压,心里紧张又执着,懵懂却坚定:我一定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p><p class="ql-block"> 我的第一次高考,考场设在恩施县二中,也就是如今的恩施市一中。那个年代高考规则和现在完全不同,先填志愿,后考试。年少无畏、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凭着一腔热血,大胆填报了清华、北大。那时的我十几岁,初生牛犊不怕虎,总觉得只要肯拼,就有翻盘的机会。可现实终究残酷,一番拼搏过后,最终以几分之差遗憾落榜。</p> <p class="ql-block"> 初次失利,没有击垮我。虽有失落,但我心里的念想没有断。1978年,我再战高考。经过半年沉淀,我自知理科底子薄弱,很难突围,我们这批高中生正是文革开始进校,文革结束毕业,上学没有课本,报纸就是主要课本,便果断转考文科。这一年的考场在当年的恩施县九中,也就是现在的恩施市二中,在柿子坝。</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高考,冷清得很,完全没有如今的热闹隆重。没有家长相送,没有等候陪伴,一个人背着简单文具,安安静静赴考。当年政策十分苛刻,大专、中专分开招考,报大专就不能报中专,报中专就不能报大专。我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一心想走出恩施、走出大山,不肯屈就中专,两次高考都只冲刺大专,也两次遗憾落榜。</p><p class="ql-block"> 下乡插队的那些年,人情冷暖我铭记至今。当时我在三治专班上工,大队民兵连长十分看好肯吃苦、爱读书的我,格外照顾,特意安排我在广播室干活,让我能挤出更多时间复习。</p><p class="ql-block"> 可总有人心胸狭隘、见不得人努力。连队一位副连长私下放话,说我天天躲在广播室复习,就算侥幸考上,他也要让我政审不过、断我前程。这番伤人的话,险些断送我全部希望。万幸正直的民兵连长得知后,狠狠训斥了他,直言:“你这是断子绝孙的话,为何不祝人家前程似锦?”</p><p class="ql-block"> 一句公道话,护住了我的求学路。时隔近五十年,想起这番话,我依旧心头滚烫,每每动容,热泪欲涌。在那个看人出身、看人成分的年代,这份善意和公道,格外珍贵。</p><p class="ql-block"> 两次落榜、几番打压,我始终没有放弃。1979年,高考政策终于改革,大专、中专、技校可以同时报考、从高到低依次录取,不再是孤注一掷。这一年,作为红庙公社知青的我,在枫香坪小学参加高考。早上5点起床,吃了早餐,骑自行车到红庙去参加考试。我算幸运的,家里有自行车可骑,有些知青只有步行七公里到红庙赶考。在路上我还带了一位走路赶考的知青。</p> <p class="ql-block">考试中午,我在教育站一位老师的宿舍短暂休息,随手翻阅随身携带的数学公式书。偶然发现定义域的知识点还有短板,便临时抓紧时间吃透弄懂。没想到就是这短暂的查漏补缺,成了我人生翻盘的关键。下午文科数学考试,一道十三分的大题,恰好就是考定义域。正是这次临时用功,稳稳拿下高分,保住了我的总成绩。若是错过这十三分,我的人生或许又是另一番模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我考出315分。当年湖北文科大专线300分,武大录取线310分,我的分数已经超过武大投档线。可历经两次落榜、饱尝挫败滋味的我,早已褪去十几岁的年少轻狂,变得谨慎怯懦,不敢冲刺名校。稳妥起见,我填报了当时名气不大的湖北财经学院农业经济系,一心只求稳稳上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录取通知书到来的那一刻,全家欢喜。备考最难的日子里,大哥专门请假半月在家,日日为我做饭、悉心照料,默默支持我的求学梦。收到通知书时,大哥比我还激动,笑着调侃我:“你也算范进中举了!”踏入校园我才深知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全班三十四位同学,人人分数都在320分以上,唯独我315分,是班里最低分。那一刻,年少的傲气彻底沉淀,我彻底懂得,人生从来没有侥幸,谦逊和坚持,才是行路之本。</p> <p class="ql-block"> 从1977底到1979年秋,二十几个月月时间,三次考试,从十几岁的青涩知青,到终于踏入大学校园,我走完了自己最艰难、最关键的一段人生路。我们那一代知青尾巴,生在特殊年代,年少少学、下乡务农,吃过苦、受过委屈、遇过刁难,却也始终心怀希望、不肯低头。</p><p class="ql-block"> 对我们而言,高考从来不止一场考试,它是草鞋与皮鞋的分水岭,是寒门少年挣脱命运、走出大山的唯一通道。近五十年光阴倏忽而过,昔日的湖北财经学院,早已成为今天的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岁月更迭,山河换新。</p><p class="ql-block"> 回望来路,满心感慨。感恩时代,给了底层学子翻盘的机会;感恩当年仗义执言的连长,护我前路;感恩家人不离不弃的陪伴;更感恩当年那个十几岁、吃苦不服输、咬牙坚持的自己。</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高考季。岁岁年年赶考人,年年岁岁少年心。愿如今所有执笔追梦的学子,不负韶华、不负耕耘,历尽努力,终得圆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