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笔韵】（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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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行如诗，心落春深》——散文诗

太极，

于我而言，

恰如一首无声的长诗，

以阴阳为韵，

以动静为律，

字字皆是生命吐纳的回响，

句句皆为天地呼吸的礼赞。

一如，

我站定，

脚底生根，

如千年松虬扎进嶙峋山岩的幽隙，

静默中蓄着山岳的筋骨。

呼吸徐沉，

并非强抑，

而是松开腰腹的羁绊，

任气息如山涧清溪漫过青石，

无声，却自有深流的方向，

不争不扰，却势不可挡。

抬手时，

不叫“起势”，

叫“云出岫”；

落掌时，

不叫“按掌”，

叫“月沉潭”。

动作未动，

意已先行，

指尖微翘，

是雁翅掠过秋水；

转身缓旋，

是陶罐盛满晨光，

倾而不洒。

有人问我：

这哪里是拳？

我笑而不答。

可你看那晨光里舒展的臂弯，

不正是一行未落笔的绝句？

你看那收步时垂落的衣袖，

不正似墨痕将干未干的顿挫？

练到深处，

招式淡了，

规矩薄了，

只剩身体在时间里写诗：

一式“白鹤亮翅”，

是平仄相谐的颔联；

一式“搂膝拗步”，

是起承转合间的呼吸停顿。

刚柔不是对立，

是同一支笔的笔锋与笔肚；

快慢不是节奏，

是诗句里该留的空白。

有回雨后练拳，

青砖沁着水光，

我踏步而行，

影子在湿地上缓缓游移，

忽然觉得，

我不是在打拳，

是在用身体临帖：

临王羲之的《兰亭序》，

临八大山人的孤松，

临敦煌壁画里飞天的飘带……

拳势所至，

风也低眉，

叶也静听，

连麻雀都停在枝头，

像一个未落的逗点。

练拳十年，

我才懂：

太极不是把人练成铁，

而是练成竹，

风来则俯，风过则起，

中空有节，柔韧有声。

而诗，

何尝不是如此？

不靠辞藻堆叠，

只凭气韵流转；

不争一字之奇，

但求一息之真。

如今，

我收势，

双掌缓缓下按，

如合上一本摊开已久的线装书。

书页里没有招式图解，

只有几行小楷：

“动如江河静如岳，

形似行云意似月。

莫道拳脚无言语，

一招一式皆是帖。”

收式即落款。

我静立松风之间，

衣袂未扬，唇齿未启，

而千针摇曳，

万籁低回，

忽如墨落素笺，

字字成行，句句生韵；

整个松林，

苍翠为纸，清响为印，

风过处，

皆是我无声的落款……

（图片选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