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在远方

朱学理

　　日子总陷在一堆琐碎里。家务、人情、应酬，像野草拔不干净，把寻常日子拧成一根快断的弦。从天亮忙到天黑，心里那根弦天天绷得紧紧的，有时候真觉得，再加一点力，它就要“啪”地断了。功名起落、养儿育女、婚姻里那些数不清的柴米油盐——这些东西一层层捆住手脚，也慢慢磨掉了那颗曾经想远走高飞的心。

偶然看到一张照片。冰封的湖面像镜子一样干净，映着远处的雪山和流云，一个孤单的背影正慢慢走向苍茫的旷野。那一瞬间，心里只剩下羡慕。

一直藏着个念头：哪天真的放下一切，背个包往西走。去雪域高原。不想什么得失，不惦记家里那些烦扰，就跟着旷野里的风走，望着冰河、远山，安安静静待着。在那种无边无际的寂静里，让浮躁慢慢沉下来，想想这半生到底过了些什么，找回那个被烟火气磨得快没影了的自己。

可静下来想想，又有点难过。这种不管不顾的远行，真的不是一场梦吗？大多数时候，它不过是累极了的日子里，一抹看得见摸不着的云。

困在原地时总忍不住问：生活到底是什么？它从来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漫游。大半辈子，我们都背着责任往前走，被亲情、家庭牢牢牵着。柴米油盐是生活，满心牵挂是生活，身不由己也是生活。肩上的担子卸不掉，可心底那个远方，也不想丢。

后来慢慢想明白了。向往山水，从来不是要逃避现实，而是在那些特别累的日子里，留给自己一个喘口气的地方。这些琐碎磨掉了锐气，但辽阔的山河能抚平心里的褶皱。

不过，也有那么一些瞬间，不需要远行就能感到踏实。比如昨天傍晚，忙完一整天，累得不想说话。推开窗，夕阳刚好斜进来，落在手边的茶杯上，那一小片光温温软软的。指尖碰到杯壁，不烫，刚刚好的温热。窗外远远传来几声鸟叫，若有若无的，反倒衬得屋里格外安静。我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忽然觉得，嗯，这一刻也挺好的。

心里只要还存着一个远方，灰扑扑的日子里就还有一点光。而这一点光，有时候就近在眼前。

不用急着马上出发，也不用非要放弃什么。把想去远方的心愿好好放在心里，忙里偷闲时想想它，给自己一点小欢喜——这就是和自己最温柔的和解。一边扛着生活，一边守着心里那份热乎的向往，在过日子和想飞之间慢慢找到平衡。这大概就是我们普通人最好的活法。

那些远行的梦，从来不会真的消失。它们藏在每一个咬牙撑过去的早晨和晚上，安安静静等着。等到哪一天时间宽裕了，我们终究会顺着心里的方向，去那个惦念了很久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