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老鲁和小周的财富流向哪里了呢？

雨季

老鲁蹲马路牙子上啃烧饼。小周从工地回来，安全帽没摘，蹲他旁边。

“鲁哥，咱天天干，钱呢？”

“花了。”

“花哪儿了？”

老鲁把烧饼翻了个，像翻一本烂账。“你早上吃煎饼果子，加俩蛋，六块。卖煎饼的老王拿这六块，去菜市场买鸡蛋，菜市场老刘拿这钱交摊位费，摊位费进商场王总口袋，王总昨天开着奥迪去洗脚——”

“洗脚城是张老板的。”小周接上。

“张老板明天请刘区长吃饭，刘区长批的那块地，是李总开发的。李总他小姨子开煎饼果子连锁店，一套卖三十八。”老鲁咬了一口烧饼，“你吃的那个六块的，是她家加盟店的底线产品，专门做给你们吃的。”

小周沉默了一会儿。“那咱的钱转了一圈，又回到他们手里了？”

“没回到咱手里，叫路过咱手里。”老鲁嚼着，“咱就是个水渠。水从你身上过，你湿了，留不住。”

小周摘下安全帽，摸了摸里面的汗。“鲁哥，那咱自己不干呢？”

“不干？不干你连水渠都不是了。你是被绕过去的那条老路，长草，没人走，连罚款都没人来贴条。”

路灯亮了。洗脚城的张老板推门出来，上了黑色商务车，车牌三个八。车从两人面前缓缓驶过，车窗全黑，看不见里头坐的是几个张老板。

小周盯着车屁股，忽然说：“那要是咱也开个洗脚城呢？”

老鲁没看他，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了。“你开洗脚城，你就得请王总来洗脚。王总来了你得笑，王总走了你还得笑。你跟那个给咱抬杆的保安，穿的鞋不一样，蹲的姿势一样。”

小周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老鲁自己又开口了。

“这道理，你想过没有——钱这条河，上游是人情，中游是贷款，下游是税。普通人站在河道里洗澡，富人坐在船上打水漂。你觉得自己在参与，其实你就是水。流走了，还会有新的。张老板换了一个又一个，磨盘没换。驴换了一头又一头，磨盘还是那个磨盘。”

他把手里的烧饼袋子团成一个球，捏了又捏，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走吧。明天你还拉磨，我还拉磨。磨盘不会自己停。”

小周也站起来，腿麻了，扶着电线杆站了一会儿。远处，黑色商务车拐了个弯，尾灯消失在霓虹灯的光晕里。路灯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流向不同方向的河。

一个流进下水道。一个流进别人家的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