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师者如炬:李景亮与我的两代“第一课”</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5月21日,商丘殡仪馆。</p><p class="ql-block">面对李景亮老师遗像上那抹熟悉的慈祥笑意,我泪眼模糊,思绪翻涌。他在自传《回望人生路》中写道:“在人生旅途中,我和张同德似乎有缘,彼此虽然相差十周岁,但却成了忘年交。”这句话,此刻如暮鼓晨钟,在我耳边久久回荡。</p> <p class="ql-block">李老师常说:“发现通讯员,培养通讯员,是新闻干部的天职。”对他而言,这不仅是职业本能,更是融入血液的使命。而对年仅32岁、仍在人生泥淖中挣扎的我来说,他递来的那束光,不仅是启蒙,更是重生。</p><p class="ql-block">那是1981年。我当过知青,做过工人,蹲过机关,经历了种种挫折,才怯生生地推开新闻的大门。在商丘地委宣传部新闻科那间简陋的平房里,我向时任新闻科负责人的李景亮借书。彼时正值文革结束,新闻理论书籍稀缺如金。他没有推辞,只是将我唤至案前,郑重地递给我几页泛黄的剪报——毛主席的《我三十万大军胜利南渡长江》、《中原我军占领南阳》,以及穆青等撰写的《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p> <p class="ql-block">那晚,我如获至宝。回到那间十平米的小屋,我在三面墙上扯满麻绳,将这些文章工工整整地抄成大字报,像供奉神龛般挂在绳上。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糊着报纸的窗户,照在“英勇的人民解放军二十一日已有大约三十万人渡过长江”的字句上,沙沙作响。没有名师指点,没有系统教材,这面“绳上报墙”就是我的大学。我倚在床头,半弓着身子,一笔一划地抄,一字一句地背。那年春节,工友归家,我独守空房,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重新裱糊纸张。屋外是喧嚣的年味,屋内是焦裕禄风雪中的足迹。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什么叫“铁肩担道义”。这束由“百万大军横渡长江”的号角声点燃的微光,终于指引我蹒跚却坚定地迈上了新闻之路。</p><p class="ql-block">此后,在李老师的指点下,我作为一名企业的业余通讯员逐渐成长起来。人民日报一版、新华社通稿、中央台联播……稿子屡见报端。1984年夏,李老师倡议创建《商丘日报》,我成为地委调令中最早的那10人之一。1985年,我与李传申成为创刊当年发展的首批党员。面对党旗宣誓时,我心潮澎湃。在这个大熔炉里,我又幸遇恩师穆青,从一心想“混出个样儿”,到成为新华社—郑州大学穆青研究中心研究员、商丘日报主任记者,荣获全国百佳新闻文化工作者,河南省优秀新闻工作者,1~5批连续21年的商丘地区专业技术拔尖人才,享受市级政府津贴。</p><p class="ql-block">每每回望,穆青与李景亮的教诲总在耳畔炸响:“勿忘人民”。没有他们,我或许至今仍在黑暗中摸索。</p> <p class="ql-block">然而,命运最动人的反转在于:这位领我入门的恩师,竟在花甲之年,成了我的学生。</p><p class="ql-block">1995年,我的儿子考入郑州大学计算机系。尽管家境拮据,我与爱人刘炜还是咬牙拿出了全部积蓄——1.3万元,购置了一台金长城586电脑。对当时的普通家庭而言,这是天文数字,却是通往未来的门票。</p><p class="ql-block">这台灰白色的机器,不仅改变了儿子,也改变了我。1998年,我采访了“行天98”反病毒软件的研制者刘杰。在那个潮湿的中关村地下室,这位28岁的青年告诉我:“我在和病毒打仗。”那一刻的震撼,让我写出了通讯《行天御毒》(原载《人民日报》1998年12月24日十一版)。受此感召,我一头扎进互联网浪潮,在1999年创办了河南省新闻界首个个人主页,并参与筹建商丘报业网,成为香港ASK100专家网版主。</p> <p class="ql-block">2000年,已退休在家的李景亮老师,虽疾病缠身,却对电脑充满了好奇。他想用电脑写作,记录人生轨迹。于是,他敲开了我的家门。“小张,我的电脑又不听话了,能不能帮我看看?”深夜十一点,他搬个小凳子,像个小学生一样坐在我身旁,认真地盯着屏幕。他那股“不耻下问”的劲头,让我既敬佩又心疼。</p><p class="ql-block">后来,他真的学会了。他用这束曾经照亮我新闻路的“光”,点亮了另一段人生。直至2026年5月17日逝世,他已用电脑写作出版了十二部著作,累计600多万字。</p><p class="ql-block">如今,我也已是古稀之年。每年在河南与海南之间辗转,每次回商丘探望恩师,看着他在电脑前佝偻的背影,我总会提醒自己:学习,永远没有终点。</p><p class="ql-block">从挂在绳子上的大字报到闪烁的绿色光标,从铅与火的排版到云与端的传播。李景亮老师用一生教会我两堂课:年轻时,他教我如何握笔,写出有温度的文字;年老时,他教我如何击键,保持永不衰老的好奇心。</p><p class="ql-block">师者如炬,照亮来路,亦点燃归途。</p><p class="ql-block">恩师李景亮,千古!</p> <p class="ql-block">(作者:张同德 2026年5月21日 写于李景亮恩师遗体告别仪式当日)</p> <p class="ql-block">说明:</p><p class="ql-block">此文刊登于2026年5月22日《商丘日报》第七版,原文链接为<a href="https://epaper.sqrb.com.cn/sqrb/pad/con/202605/22/content_115371.html" target="_blank" style="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 font-size:18px;">师者如炬:李景亮与我的两代“第一课”</a>,点开可看。第七版原版版样如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