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老米和老汤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槐花开得正茂,落了一肩,两个人都没拍。远处是麦地,近处是麻将声。老米刚喝完一瓶啤酒,把瓶子往地上一墩,开口了。</p> <p class="ql-block">老米说:“当今这社会,竞争就是个坑,专坑底下的人。你瞅瞅那些精英,人家竞争吗?人家不竞争,人家勾结。老汤你想想,两头猪在圈里争食,圈外头的人拿着刀等着呢。到头来,拼命的全死了,人家把猪肉分了。只有蠢猪才真去火拼,拼个鱼死网破。”</p><p class="ql-block">老汤没急着接话,先把一根烟点着,抽了两口,才说:“老米,你这话听着解气,可也透着凉。你想想,精英就不争了?他们争的是人脉,是信息,是你端着碗瞧不见的那口锅。他们争得不流血,可争输了,照样有人掉下去。勾结?那也是争的一种,不过是把刀藏在笑后头。”</p><p class="ql-block">老米说:“那底下的人呢?就活该挤破头?”</p><p class="ql-block">老汤说:“也不是。你觉着底下的人只能互相踩,是因为地上就画了那么小的一个圈。圈外头本来有地,可没人告诉你。过去有人闹工会、搞合作社、写反垄断法,那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底下的人一群一群、一声一声争来的。你现在觉得一个人拼就是鱼死网破,那是因为你只看见鱼,没看见渔网。”</p><p class="ql-block">老米说:“那你的意思是,别骂了,想办法?”</p><p class="ql-block">老汤说:“骂不是错,是开头。骂完别往心里去,也别往死胡同走。你要是能找到两三个跟你一样清醒的人,别互相踩,试着搭把手,哪怕聊一晚上天,也能在墙上凿个缝。光进来一丝,跟光全灭了,不一样。”</p><p class="ql-block">老米把空瓶子踢到一边,说:“你说得轻巧。”</p><p class="ql-block">老汤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说:“轻巧的事轮不到咱。但沉到底的人,反倒不用怕摔了——最差也就是现在这样。老米你信不信,有时候最笨的办法,就是最聪明的躲法:不争一时,争一世;不争一口食,争一条路。”</p><p class="ql-block">老汤顿了顿,看了看远处那片麦地,又补了一句:“这世上活得久的,不全是咬得狠的,还有那些看得清网,却还在水里慢慢游的。”</p><p class="ql-block">你看,老米和老汤这段对话,说来说去,其实就一件事: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跟别人争,是跟自己那口气争。老米那口气往上顶,顶到最后是凉的;老汤那口气往下沉,沉到底反倒踏实了。</p><p class="ql-block">人活一张嘴,可嘴不光是为了吃,还为了说。老米说出来,就比憋在心里强;老汤听进去,就比堵回去强。这年头,聪明人太多,精明人更多,可真正明白的人少。明白什么呢?明白争来争去,最贵的东西不是那口食,是那个跟你坐在槐树下说废话的人。</p><p class="ql-block">所以说,别怕当蠢猪。猪有猪的命,可猪也有猪的觉。哪天猪醒了,圈就关不住了。你说猪啥时候醒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