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晚望

乡韵

　　

圜丘三层，攒尖如盖，上覆穹宇，下临帝居。昔明成祖肇建，为祀昊天上帝之所，历岁数百，而金顶琉璃，至今不泯。余来值夕阳西坠，云气滃然，朱甍碧瓦，皆浸于紫雾中，如见古帝王衣冠，肃然来下。

观其结构，三层檐宇，层叠而上，若星拱北辰。檐下斗栱，青蓝相错，金纹如织，龙蛇盘绕，皆当时匠人手笔。丹柱朱门，铜钉列布，兽面衔环，斑剥若古铜。廊庑环列，柱影成林，苔痕上阶，草色侵砌。遥想当年，天子大祀，箫韶九成，百官侍立，何等威仪！而今唯有空阶，任野草自生，飞鸟自落。

墙垣蜿蜒，青灰如旧，砖纹历历，似刻岁月。墙外古木参天，苍干虬枝，浓荫蔽日，夕照穿叶，碎金满地。忽有鸽群飞鸣，掠过高檐，翅影映于琉璃之上，转瞬即逝。

余慨然曰：自古帝王，莫不祈天永命，求国祚绵长。然秦阿房、汉未央，皆成焦土。独此坛宇，历明清鼎革，兵燹屡经，而巍然独存，岂非以其为敬天之地，非人力所能私乎？金顶虽耀，不及天心之明；殿宇虽崇，不如民心之固。夕阳下，忽闻风过檐角，铃铎微鸣，如闻古歌，声在有无之间。乃知天地无言，而兴衰之理，尽在此中。

日暮云合，暮色四合，坛影渐淡，隐于烟霭。余徘徊久之，不忍遽去。盖俯仰之间，已为陈迹，唯有此天、此坛、此夕阳，万古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