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冶湖畔说鱼鲜

王建福

大冶湖畔说鱼鲜 王建福 去年国庆刚过，作协邀我到大冶湖畔的大路村，参加环大冶湖采风启动仪式。开会，座谈，听故事。参观明家塘、明其嘴、梁许湾等几个沿湖村庄。内容丰富，节奏紧凑，信息繁杂，一盘散沙。采风半天却要讲好大冶湖的故事，有难度。不过听说这里民间流传大冶湖又称金湖，满湖泥沙里都能淘出金沙来，我很受鼓舞。在这块风水宝地，只要脑子里装满信息，总是能淘出故事的。 　　全程带领我们参观采风的，是大路村总支书记明白先生——姓明，名白。当然也是个极明白的人。他自己就是明家塘村人。忙乎了大半天后，在明白书记的精心安排下，我们终于坐上了快艇，劈波斩浪驰骋在宽广的大冶湖湖面之上。我把手从船舷边伸了下去，亲近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冶湖。清亮的湖水有力地冲击着我的手掌，好像在询问：感觉如何？找到你的故事了吗？ 快艇在碧玉般的水面上游弋，水鸟在高远的蓝天上飞翔、鱼儿在波浪中追逐跳跃，手掌上的湖水清凉柔滑。我在心里回答大冶湖：哈哈哈哈，感觉很好。来到你的身边，我这个好吃佬就专门说说你的鱼鲜！ 　　但凡是个大一点的湖泊，一定会有它独具特色的水产鱼鲜。也一定会有关于某种鱼鲜特有的吃法。大冶湖57平方公里水域，近两亿立方米的水体容积，浮生物种类多，天然饵料丰富，盛产各类鱼虾。我听说大冶民间有顺口溜曰：“大冶湖的青鳜，保安湖的鳊，尽是人间水味鲜。若遇鲫鱼黑背脊，玉帝王母也流涎”。可见鱼鲜水产之丰富，我没本事一一道来，只能拣印象深刻的说。 　　在此之前，我认为大冶湖最具特色的既不是鳜鱼、鳊鱼，也不是黑背脊鲫鱼，而是粗不过筷子、长不过五寸的针鱼。针鱼对水质极其挑剔，一般的水域很难见到它。针鱼又小又嫩又娇气，出水即死，怎么做才好吃就是个难题。去年有同事相约大冶聚会，在雨润广场附近某酒家吃饭。席间同事说，这几年大冶湖水质、环境大为改善，多年没见的针鱼又出现了。今天点了一盘请大家品尝。没想到，这里的厨师做针鱼，却是用了最简单的办法：直接油炸！一盘金黄的油炸针鱼上桌，口感外酥内嫩，滋味鲜甜异常，不可形容。同事知道我是个好吃佬，特意把盘子挪到我的面前。我也不客气，白口就吃了小半盘！油炸针鱼其他地方少见，独具特色。 　　最好吃的鱼，往往就是用最简单的方法烹制。无独有偶，在明家塘村祖堂座谈时，同桌的村民大哥明瑞解是一位老渔民。我请教他，大冶湖什么鱼最好吃？他说，把大冶湖不同的鱼弄在一起，随便一煮就最好吃！我瞪大眼睛，大惑不解：随便一煮？他笑了。说，这是一种渔民的吃鱼方法，也是我们渔民认为最好吃的鱼。 明瑞解给我详细介绍了最好吃的鱼的简单做法：大铁锅，柴火灶，锅中盛大冶湖水。第一锅用大青鱼，去鳞后剖开洗净，切大块，冷水入锅，加食盐适量，烧火煮鱼，全程不加任何作料，鱼熟即可取食，口口是肉，滑嫩鲜甜。但是只能吃半锅，留半锅。第二餐再吃，取大冶湖任意品种活鱼，还是去鳞剖开洗净，下锅，加大冶湖水，加食盐适量，烧火至鱼熟，开吃。吃完还是留半锅，待下餐加鱼加水再煮。这半锅鱼肉汤水，今天加草鱼，明天加鳜鱼，后天加鳊鱼，再后天加胖头鱼，随意添加，前赴后继，往复不绝，可从秋冬开湖捕鱼吃到来年春天，天天吃，越吃越好吃，吃不厌！ 　　我有点怀疑，问明瑞解：除了盐，什么作料都不给，怎么去腥味？能够好吃？ 明瑞解说：好吃！活鱼不腥，鲜。各种鱼的味道煮在一锅汤里，鲜上加鲜！ 明瑞解不善言词修饰，只是说最好吃，却说不来为什么好吃。坐在一边的陈绪文老先生是位老秀才，他点着头说，民谚曰九煮豆腐十煮鱼，煮过几次后的老鱼汤，如膏如蜜，就是最好的作料了。这是大冶湖渔民的家常菜，确实好吃。 　　渔船上简陋的生活条件和渔民兄弟朴素的生活智慧，成就了这种百姓美味。我以自己几十年做饭的经验，相信村民大哥和陈先生说的话。如果不好吃，早就倒掉了，不可能一锅汤底吃半年！这种“老汤半锅鱼”（我们暂且将它如此称呼）的制作虽然简单，有几个关键条件必须满足：活鱼、湖水、铁锅、柴火。活鱼不腥是常识。首次用大青鱼，是因为大青鱼油脂丰厚，可以滋润鱼肉。“解铃还需系铃人”，鱼儿在大冶湖中长大，大冶湖水在它身上凝结的鲜美滋味，也只有大冶湖水才能溶解出来。这个道理，跟北方人吃饺子后必须喝几口饺子汤一样，叫“原汤化原食”。至于各种鱼一起煮的味道“鲜上加鲜”，那跟做名菜“佛跳墙”的道理是一样的。“佛跳墙”不是用高汤融合海参、鱼翅、鲍鱼、蹄筋等等名贵材料后，才获得无与伦比的鲜美口味吗？！ 　　原来这“老汤半锅鱼”，才真正算得上大冶湖独具一格的鱼鲜。只是除了活鱼、湖水都唾手可得的渔民大哥，我们这些老飸恐怕难得有这样的口福。现在环大冶湖正在大搞文化乡村建设，大路村发展文旅产业也在规划之中。建议明白书记在将来的民宿餐饮业中鼓励开发“老汤半锅鱼”，让所有来大冶湖旅游参观的客人，都能够品尝到这一独特的湖区美味！ 　　故事讲到这里，原本准备结束。从头到尾再看一遍，发现似有不公。大冶湖难道就只有鱼儿可说么？时值金秋，螃蟹上市，聊鱼鲜，怎么可以缺少大冶湖的螃蟹？！ 　　螃蟹在湖鲜里可以算上等货色。长江中下游的螃蟹尤其出色，主要品种是“中华绒螯蟹”，俗称大闸蟹。江苏的阳澄湖、湖北的梁子湖，都是“中华绒螯蟹”的著名产区，每年产值都是数以十亿计，蜚声海内外。其中的主要原因，当然是螃蟹好吃！“持螯把酒”是文人墨客的爱好，也是普罗大众的向往，我们不在这里掉书袋了。我要说的是，大冶湖的螃蟹，与阳澄湖、梁子湖的螃蟹相比，毫不逊色！它也是“中华绒螯蟹”，在大冶湖被称作“八月膏长腿蟹”。这种螃蟹青背白肚、脚长鳌劲，膏肥体壮、肉质鲜甜，是螃蟹中的上品，难得的美味。 　　我认识“八月膏长腿蟹”，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在黄石二钢工作的时候。那时文革尚未完全结束，物质供应匮乏。肉鱼均需凭票供应。私人贩卖是“资本主义尾巴”，不允许的。黄石周边菜农、渔民贩卖一点农副产品，只能偷偷地进行，政府称为“黑市”。在新下陆有色医院附近，就有个“黑市”，每天清晨5点左右开市，天亮以前散场。这里每到九、十月份，就有大冶湖“八月膏长腿蟹”卖。因为是非法买卖，地下活动，讲究速战速决，它们都被渔民装在麻袋里，要买多少由渔民给你“盲抓”，抓到哪个算哪个，（螃蟹凶猛，你自己也不敢抓！）不论公母，不论重量，只论只。记得当年的价格是两三毛钱一只，大的不超过三毛钱。 　　我家夫人喜吃螃蟹，我的同事圈里又有几个同样爱蟹的酒肉朋友，所以每年这个季节，我都要起早床到黑市上去买几次。一次买上一二十只，回来用索线捆好，蒸出来黄澄澄香喷喷满满一筲箕。端上桌来，摆上姜醋，众人围坐，大冶湖螃蟹就大冶纯谷酒，揪腿折鳌，觥筹交错。酒酣蟹尽后，饭桌上杯盘狼藉，蟹壳堆起如一座小山。现在回忆起来，那种困难条件下无比壮观、快乐的吃蟹时光，珍贵难忘！ （图片选自网络。若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