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关的庙,藏着巷名里的烟火信仰。

里海

<p class="ql-block">  我是土生土长的西安人,不敢说通晓整座古城的脉络,但对东关这片土地,却藏着刻在骨子里的情结与熟稔。明清以来,这里便有“七寺十三坊,九庙八学堂”的盛誉,朱墙青瓦的庙宇道观顺着正街蔓延,巷口、城墙根、护城河沿随处可见,三步一观五步一庙的密度,让佛、道、儒与俗神信仰在此交融共生,成了老西安最具烟火气的信仰核心区。</p> <p class="ql-block">  东关的庙,是分得出三六九的。但却同样烟火旺盛。</p><p class="ql-block"> 皇家敕建的官庙是撑起场面的,如罔极寺、八仙庵(今万寿八仙宫)与东岳庙,它们都是规制宏大,地位较高。每逢庙会便香火鼎盛,引得全城人争相前往。</p> <p class="ql-block">  八仙庵是宋代因“八仙显化”传说始建,后来慈禧西逃时曾驻跸于此,御赐“敕建万寿八仙宫”之名,地位愈发尊崇。</p> <p class="ql-block">  而八仙庵作为西安现存规模最大、格局最完整的全真道教丛林,古建保存完好,宗教活动从未间断,烟火民俗气息依旧浓厚,兼具文保、信仰与市井文化价值,只是近年来商业气息渐浓,翻新痕迹过重,少了些古朴韵味,好在二期拆迁计划已取消,这片净土得以留存。</p> <p class="ql-block">罔极寺</p> <p class="ql-block">  这座始建于唐中宗神龙元年的罔极寺,是太平公主为母后武则天祈福所建,寺名取自《诗经》“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盛唐时居于大明宫与兴庆宫之间,竟是皇家宫廷朝礼之地,历史上著名的“长庆会盟”便在此举行。</p> <p class="ql-block">  罔极寺隐于市井高楼之间,唐代原建筑虽已不存,但山门两侧的唐代石雕貔貅仍是镇寺之宝,寺内大雄宝殿由赵朴初先生题写匾额,历史的厚重感并未消散,只是被居民区环绕的寺院,商业化也略有增重。</p> <p class="ql-block">  最让人惊喜的是东岳庙,如今这里是西安市民俗博物馆,没有过度商业开发,也无宗教香火缭绕,静谧古朴得如同被时光遗忘。</p> <p class="ql-block">  寺内保存着陕西境内单体面积最大的清代壁画,180平方米的墙面绘有252个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延续着明代绘画遗风,是低调却极具价值的小众景点,2021年文物部门还专门对二殿墙体进行了保护性修缮,让这份瑰宝得以长久留存。</p> <p class="ql-block">  民间自建的庙宇则更贴地气,关帝庙、城隍庙由百姓集资修建,日常祈福还愿、邻里欢庆的聚集地;花神、马王、大王、九神等行业庙更是数不胜数,护佑着各行各业的营生顺遂。</p> <p class="ql-block">  如今这些庙宇大多已烟消云散,只留下庙子巷、北火巷、三官庙、景龙池这类地名,成了后人追寻旧迹的唯一线索,从字里行间脑补当年“遇庙就拜,遇神就求”的质朴信仰图景。</p> <p class="ql-block">  顺着东关正街走到南街口,路北曾有座关帝庙,因为小学同学住在这里,我常去串门,至今仍有模糊印象。这座属于明清“东关九庙”的古刹,是二进院落格局,占地两三亩,大殿供奉武财神关羽,配殿里关平、周仓的塑像栩栩如生,正应了“关公一座庙,周仓一炷香”的歌曲老话。可惜文革“破四旧”浪潮中,神像、匾额、楹联悉数被毁,脊兽木雕遭砸毁凿损,碑刻也推倒破损殆尽,前院成了蔬菜公司的仓库,后院改成了公安家属院,后来逐步被整体拆除,如今原址早已无存,年轻一代无从知晓,老东关人提起,也只记得那里曾是个老菜场。</p> <p class="ql-block">  我小时候就住在东关里头,大东门外的两条巷子至今记忆犹新。隔着马路南北相望的喇嘛寺巷与洪福寺巷,名字里都带着庙的印记。南边的喇嘛寺巷,是清康熙年间藏传黄教广仁寺在东关设立的分院,而广仁寺本就是康熙皇帝西巡时敕建的皇家寺院,这份渊源让这条小巷更添了几分特殊。北边的洪福寺与罔极寺东西相望,虽是座小型寺院,解放前就已破败不堪,我记事时早已是有名无寺,现在连那两条名为喇嘛寺、洪福寺的巷子,后来也在城市变迁中彻底消失了。</p> <p class="ql-block">  如今再逛东关,<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些民间、行业庙宇皆烟消云散,</span>仅存的三座官庙成了千年宗教文化脉络的延续,但模样已与记忆中大不相同。</p> <p class="ql-block">  这些或存或亡的庙宇,早已融入东关的街巷肌理。巷名是它们的印记,传说为它们佐证,而那份藏在烟火气里的信仰,始终是老东关人心中最温暖的文化根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