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都去哪儿了

海燕

旧手机坏了，里面的照片丢失了大半。 于我而言，手机里最重要的就是这些照片了。里面几乎全是过往点点滴滴的留存——我和家人、友人、同学、同事一起经历过的许多时刻，当然，绝大多数都是和家人在一起的宝贵时光。我从来都舍不得将这些照片删除。 幸好电脑里还存了一些，于是今天便将这些照片重新整理出来，准备一一整理好，再重新导进我的新手机里去。 整理着整理着，忽然就伤感起来。 那是一张母亲用凉背兜背着我儿子的照片。母亲穿着那件紫青色的无袖长裙，头发还没全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子那时才一岁，胖手捏着他心爱的小玩具——一串塑料钥匙。每每母亲背着他去买菜，儿子就紧紧捏着那串钥匙，从家里到菜市场，再从菜市场到家里，一刻也不撒手。街坊邻居总逗他，开玩笑地说：“这娃以后稳财。”每当这时，母亲笑成月牙的眼睛就更弯了。如今，儿子已长大，母亲的头发也早已全白。 照片继续往下翻。儿子的小脚丫，沾着沙子的脚底板；小侄女的妹妹头，沾满糖汁的香香嘴……还有那跷起的跷跷板，跷起的是父亲母亲和孙子孙女在一起的欢乐时光。 亲友围坐，同事相聚，同学重逢。这一幅幅旧照片，每一帧都像被水泡过的日记，字迹模糊，但水渍犹在。 看着这些一帧一帧的画面从眼前闪过，忽然之间，一首曾经的老歌就这样涌上心头—— 门前老树长新芽院里枯木又开花半生存了好多话藏进了满头白发 记忆中的小脚丫肉嘟嘟的小嘴巴一生把爱交给他只为那一声爸妈 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生儿养女一辈子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柴米油盐半辈子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 “时间都去哪儿了？”——这句歌词谁都会唱。可我的时间，就藏在这些像素里。是儿子第一次牙牙学语时稚嫩的模样，是父亲重病后勉强喝下的半碗粥，是全家人灯火可亲时围坐的过往，是公司晨会时聆听的瞬间，是老友同学久别重逢时的欢喜…… 我不是没有年轻过。只是年轻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年轻。总以为那些日子还会再来——再和父母好好吃一顿饭，再陪孩子搭一次积木，再和老姐或老友聊到深夜。可日子从来不等人，它只给人留下一张又一张照片，让你在某一个黄昏，对着屏幕发呆。 此时的我，眼泪就下来了。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为再也没有了的青春，为永远再也见不到的亲人，为那些匆匆而过的或欢喜或忧伤或兴奋或沮丧或成功或失败的过往。 时间都去哪儿了？时间都去哪儿了啊…… 窗外有遥远的声音响起来。那声音里有鸟啼，有汽车车轮碾过马路的声音，有小孩的欢呼声，间或还有呼呼的风声。这奇异的声响悠远而神奇，我回过神来。新手机亮着，等着我把这些旧时光装进去。 我把父亲那张照片导了进去。他的笑，从此又能在我的手心里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