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印江县神童戴(代)锡之《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原文及点评(黔东制义文学类)

印邑尘心与黔东辞赋

南蜉制艺(三)

其四(十四岁作)

一、题目: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二、正文:

[破题]夫师非定于一尊，道不囿于方隅。观诸众人，各具明德；反诸己身，皆可进益。此圣人示人以无往非师、无时非学之要道也。

[承题]盖人伦相接，善否并陈。善者吾师，不善者亦吾师。取彼之长以修吾身，鉴彼之短以攻吾过，则虽三人之寡，而教泽无穷矣。

[起讲]尝观江河之趋海，不弃细流；山岳之成高，不拒壤石。君子之进德，岂可择人而师、避过而不省乎？彼善者，固足为法；其不善者，苟能反观，则愧悔之心生，警戒之意切，是亦严师也。故曰：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

　　[入手]夫所谓“必有我师”者，非必其人之贤于我，亦非必其言之谆谆。盖一动作、一言论，皆足启吾之智、警吾之失。惟虚怀者能受，惟自反者得师。

[起股]观夫善者，其言行粹然，德业昭然，吾则敬而慕之，仿而效之。如入芝兰之室，不觉自化(长一股)。观夫不善者：其过谬显然，缺失彰然，吾则惕而省之，去而改之。如对明镜之台，瑕疵毕现(长二股，句法排偶)。

[中股]且夫人之情，莫不好同而恶异，乐誉而惮规。见善者或生妒心，见不善者或生傲心，此所以德不加修、过不加寡也。君子不然：见人之善，如己之善，汲汲焉学之恐后；见人之恶，如己之恶，皇皇焉改之恐不速(长三股)。故学善者非徒袭其迹，必求其所以善之理；改不善者非徒掩其短，必绝其所以不善之根(排偶句)。善者吾师其善，不善者吾师其不善。是故途人皆可为我师，里巷皆可为讲院(长四股，句义排偶)。

　　[后股]昔子贡方人，孔子告以“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盖圣人之学，惟日孜孜，自顾不遑，何暇议人之短长？此其所以能取诸人以为善也(长五股)。大舜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夫舜之所以为大智者，非己智也，能通天下之善以为己善，能化天下之不善以成己德也(长六股)。

[束股]是故善学者，无往而非师；善修者，无时而非改。三人同行，实千百其师寓焉(七股)。苟能虚己以游，反己而察，则一揖让之间，一谈笑之际，善可为法，恶可为戒。积之既久，私欲净尽，天理流行，何患德之不崇、业之不广(八股，句义排偶)？

[收结]呜呼！圣人此言，直揭万世为学之要。世之学者，或高远而求师，或轻视乎侪辈，殊不知日用动容之地、寻常交接之人，皆具天则。惟谦抑自持，诚明内省，则左右前后，无非严师益友，而圣贤可驯至矣。

三、依仁书院教授点评:

1、依仁书院吴秋庄评:此文格局谨严，破题即拈出“无往非师、无时非学”之旨，承题、起讲层层剥进，颇得八股正法。起股以芝兰之室、明镜之台为喻，排偶工稳而不板滞；中股四股长联，反复阐明善恶皆师之理，气脉贯通。后股引子贡、大舜二典，使议论有根底，尤见学养。束股收束有力，末句“私欲净尽，天理流行”直承宋儒理趣。然其可议者：十四岁童子作此，辞气过于老成，少天然之趣；且“不善者亦吾师”一说，虽合题旨，而措辞稍涉圆滑，若更点出“省察改过”之警惧意，则尤善矣。通体观之，已得我朝制艺风格，惟骨力尚欠雄健耳。

　　2、依仁书院郑再平评:此童稚年能作此等文字，实属可造之材。先论其章法：破题“道不囿于方隅”一句立骨甚正，承题明辨善否二端，起讲以江河山岳托起胸次，入手处“虚怀自反”四字乃是通篇眼目。最得力处在中股四长联，如前联分写善恶之效，后联深入心性工夫，“汲汲焉”“皇皇焉”两叠词用得精神振起；又转进一层曰“学其所以善”“绝其所以不善”，已从仿效改过升到穷理尽性地步，此少年难得处。后股引子贡、大舜，非徒堆典故，实能化用其精神，尤以“通天下之善以为己善”一句，见识超乎俦辈。束股以“千百其师”呼应破题，收结处归到“谦抑诚明”，章法圆满。然挑剔言之：起股善者用“芝兰之室”，不善者用“明镜之台”，二者喻体轻重稍有不称，如芝兰化人是渐移，明镜照瑕是顿现，若能用“砥石之砺”对“芝兰之化”，则更工切。又后股引“子贡方人”一节，只言其省己不暇，未能将此省己工夫与“取诸人以为善”打通，微有断裂之痕。至于辞气，少年作老成语虽可嘉，但“呜呼”二字用于束股之前稍觉突兀，似刻意摹仿大家手笔，失之自然。通篇过于求备求全，八股中每一股皆欲警策，反令读者略有倦意。若能于平易处留些疏朗气韵，留一二闲笔摇曳生姿，则更上层楼矣。然以十四岁视之，仍可批“上中”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