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麻糍：萦绕在岁月中的舌尖乡愁

许马尔

松花麻糍：萦绕在岁月中的舌尖乡愁

文/许马尔

在桐庐的传统习俗里，不同时节总有对应的特色糕团：过年吃年糕，正月十五吃汤圆，正月落灯吃百果糕，清明吃米馃，立夏吃松花馃，端午吃粽子，中元吃千层糕，重阳吃重阳糕与桂花栗子糕，冬至吃麻糕。这些时令糕团，既是抚慰味蕾的佳肴，更是流传已久的风俗美点，细细品味，还能从中读出历史文化的淡淡痕迹。

松花麻糍，又称松花米馃，是麻糍家族中的时令之味，春夏之交时颇为盛行。桐庐民间曾有立夏用松花麻糍祭祀秧田菩萨的习俗，当日做的麻糍与平时食用的有所不同，人们会做成两头尖尖、中间宽的模样，形似柴铳。这一祭祀习俗的出处与缘由虽已无从考证，但立夏吃松花麻糍的记忆，仍深深印在一代人的心中。

松花粉，又名松花、松黄，是松科植物马尾松、油松等的松蕊粉末。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松花粉“润心肺，益气，除风止血”，味甘平且无毒，也是桐庐传统的食材辅料。每逢春季松花初绽，人们便采摘花穗，晒干去杂，收集成粉。清明过后，当地松林间常会飘起如尘似雾的黄粉，那便是马尾松鲜黄或淡黄色的细粉。

据说松花粉的食用历史源远流长，可追溯至中国古代。早在2400多年前的汉代《神农本草经》中，就把松花粉（当时称“松黄”）列为了上品药物，而现代科技也证明松花粉具有较高的保健和食用价值。被誉为“松花粉之父”的陈炳章副研究员（原中国林科院富阳亚热带林业研究所工作），经十余年的研究，其团队开发了松花粉破壁技术与系列产品。其实，桐庐民间采集、食用松花粉的历史也十分悠久。如唐代著名诗人方干在题家乡的一首诗中便写道：“惯攀险峭收松粉，常趁芳鲜掇茗芽”，足见其历史渊源。桐庐人将糯米麻糍裹上松花粉，不仅成就了一道清香软糯的美味，更赋予了它几分药用价值。

提及麻糍这类糕团，我总会想起当年县城东门头的“新大兴糕团店”。店老板孙友宝，人称“花褭彘”，“花褭彘”条头糕在当年被称为县城四大名小吃之一。儿时，我最惦记的还是这家店里的松花麻糍，那流沙般的口感至今难忘——先将糯米粉蒸熟揉透，搓成粗条后摘成小段，逐个包入猪油白糖枣泥、细沙或芝麻馅，捏成稍扁的椭圆状，最后均匀滚上一层黄黄的松花粉。这般制成的麻糍，软滑中带着松针的清香，满是桐庐的地方风味，吃过的人没有不念想的。

那时店里的松花麻糍，大多放在蒸笼里熯着。只有经热气焖着，内里的馅料才会融化成滚烫的流沙汁，紫红色的细沙、黑色的芝麻透过软皮隐约可见，勾得人馋虫直冒。

县城里有个叫关根的人，是“花褭彘”店里的肩贩，专代卖松花麻糍这类糕团。天气稍凉时，他的担子上摆着两只鏊盘（即大平锅），锅底抹上猪油，将松花麻糍、印糕等一一摆进去，锅下炉子始终保持微火。这样煎着的糕团，咬开时都能流出热乎的馅料，满口香甜。

吃这种流沙松花麻糍，还得有点小技巧，不然要么被烫得咧嘴，要么让黏糊糊的馅料沾得嘴角、袖口、衣襟到处都是。记得小时候，我会先在麻糍上咬个小口，把嘴凑上去，先用舌头轻轻舔一舔，再慢慢吮吸——软绵香甜的流沙顺着舌尖滑进喉咙，那妙不可言的口感，让人根本停不下来。于我而言，松花麻糍早已不是简单的食物，而是承载着童年时光的特殊印记。

松花粉是制作松花麻糍的关键：既能防止麻糍粘手、粘案板，又能为其增添一份松林的清爽。每逢清明节前后，当地百姓会进山采摘松花，经晒干，便成金黄的松花粉，为这份美味打下基础。

只是时光流转，那些带着自然本味、满含质朴气息的传统糕团，正渐渐从我们的生活里淡去，松花麻糍便是其中之一。如今，我已多年没再见过它的身影。尽管每到三春时节，马尾松依旧会飘洒起细细的松花粉，但用它做成的麻糍，却成了难寻的念想。我只能在回忆里，重温那份香甜，回味那流沙般的美妙口感。

2020年4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