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腕（小说连载二）

浪淘沙

老扬支书一退休，乡政府人事科便启动考察程序，一致认为老杨的儿子是最佳人选。老杨从建国初期一直干到八六年下半年，三十多年基层工作经历，积攒了很多人脉资源，群众基础好。又加之该村地理偏僻，外调支书可能水土不服，工作上掣肘拆台现象也难免。另外，老支书的儿子经常送信送文件，先入为主，业务比较熟悉。考虑再三，最后才决定任命扬继业为新支书。

老村长还未退休，新老搭档，能否完成平稳过渡，还是未知数。乡政府考虑再三，决定找老村长谈话。分管人事的刘秘书接待了江村长，他客气地说：“老江啊，在村委干了那么多年，群众基础厚实，也到了快退休的年龄，迟退不如早退。不如村民搞一个投票选举，让你家少爷也参加竞选。村办小学当一名代课民师，终究不算事。若竞选村长一职顺利，将来纳入职业化管理，或许能转正。”刘秘书善意提醒，正合老村长内心盘算。老村长点点头，一番千恩万谢，便高高兴兴地离开乡政府。

老村长回村第二天，便以记忆力减退为由向村委党支部提出辞呈，新上任的书记扬继业再三挽留，最后对执意要退的老村长大加褒扬：服务二十年，任劳任怨；提前退休，高风亮节。他迅速草拟一份通知：

全村党员及社员们，鉴于老村长记忆力减退，提前退休。兹决定提前举行莲塘村村长选举，请各位村委委员提名一位候选人，先由村委和党员进行初选，敲定二位候选人，最后由全村公民投票选举。投票结果报乡政府确认并任免。

一石激起千层浪，选举新村长的消息不胫而走。社员们议论纷纷：“老村长未到退休年龄，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退呢？”“一朝君主一朝臣，从古至今都是老理，一届支书一届村长，换届选举，维稳第一。”“识识务者为俊杰，激流勇退，明哲保身。”社员们七嘴八舌为选新村长预热。

选举村长，莲塘村的一贯做法是：村支书及村委员先开领导班子会议，讨论合适人选。候选人必须具备的三个条件：一是有文化；二是工作经验；三是决断力。第二个条件是重中之重，其他两个条件仅为参考。随着农村家庭联产承包制走向深入及村务公开透明以后，选举村长民主制度也在推进。初选时，让党员代表列席会议。确定候选人名单以后，再组织全村公民进行投票。通过一番讨论，莲塘村村长两位候选人为马俊和江全胜。

马俊是老河口高中二年级毕业，后回乡务农。为人忠诚老实，担任古城队生产队长时，一心为社员办实事，没有架子，口碑比较好。

江全胜是村小数学老师，二年工作经验，所带班级成绩名列前茅。善于与学生家长沟通；能很好地处理师生冲突；能调解家长与孩子之间矛盾，决断力很强。老村长为全村工作三十年，他为村民做了很多实实在在的事。常言道：虎父无犬子。

村南面有一条堰湾穿过连塘队、双庄队、夏郢队、古城队、桑树队，白花花的堰水从西向东流过五个生产队。一到农田浇灌时，村北的灌溉渠不放河水，就只能自力更生，肩挑水桶去堰湾取水；条件好的农户花钱雇人家抽水泵从堰湾汲水。

一个严峻的现实捆住了莲塘村农业生产的手脚：每年农业灌溉渠放河水，到了莲塘村，水流量非常小，还不够灌溉村北小店队、双塘队的农田。捉襟见肘的河水难以满足大面积水稻种植用水，更何况五谷杂粮也需要水呢？

不解决现实棘手问题，社员怨声沸腾。一到秋冬季交公粮水费，村南的五个队总是拖来拖去。老支书带着村委干部，各自承包一两个生产队，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每年为了完成农业税上交任务，村委会伤透了脑筋。怎么办？不交是抗税，违反政策规定。交吧，没有放到水，粮食减产，拿什么交？

一年这样，两年还是这样。上交任务完不成，莲塘村变成了老大难村。仿佛上了黑名单，全乡人一提到莲塘村，眉宇间露出些许不屑。长此以往，小伙子找不到对象。为此，村委书记和村长忧心忡忡。

为了改变这一被动局面，经村委会研究，每年春夏放河水时，派全村青壮劳动力齐上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沿莫店乡街道总闸至莲塘村之间的灌溉渠，多派人手沿路驻守。清澈的水流从粗大的闸孔喷泄而下，一跌入灌溉渠底槽，汇成一股洪大的水流，它们翻涌着浪花，碰撞着，奔突着，向着下游奔去。

看见水流从身边急速流过，队长和青壮汉子激动不已。那一股股河水就是庄稼生长的甘洌泉水，就是丰产的琼浆玉液，就是秋收万颗籽的催化剂呀。但天有不测风云，驻守看水的青壮汉子白天不眨眼，夜晚又熬到深更半夜，一到后半夜，人困得双眼皮打架，一倒头便睡着了。

“灌溉渠坝破了，快起来堵住！”一通急促的叫喊声像洪钟被人猛烈地撞击了几下。沿渠驻守的青壮汉子，神经突然绷紧，急忙肩扛着铁锹，拎着化肥塑料袋，像一个个急先锋，如离弦之箭，直奔缺口而去。三个人一组，两人挖土装土，再抬起来运到缺口处，一人站在水中用袋装泥土一下子将缺口堵住。望着那流逝的河水，三位村民的心稍稍平静下来，经此一吓，睡意全无。一次放河水，两天一夜，几乎不敢合眼。一夜不知道渠坝被人破坏多少回，村民只能被动堵缺口。毕竟河水借道桃源和南圩村，占点小便宜是小打小敲，占大便宜是明火执仗地耍横。你在明处，人家在暗处，没有证据，只能听之任之，吃哑巴亏。

即便河水从村北生产队流向村南生产队，村北也会多吃多占，仗着上游地理位置，很不自觉地挖开渠坝偷水。水资源分配不均，偷水事件屡禁不止，更加激化了村民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