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腕（小说连载一）

浪淘沙

江全胜和扬继业是莲塘村家喻户晓的人物。二十多岁的年纪，血气方刚，争强好胜，心高气傲，说一不二。

扬继业父亲扬耀祖是老村支书，他见儿子高中毕业后，在家务农，心急如焚。在一次发展预备党员筹备会上，几位农村老党员向老支书提议：发展扬继业为预备党员，报请莫店乡政府党支部审核并批准。一切程序，顺风顺水，一年以后，扬继业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基层组织中的一位年轻党员，那一年是八六年。

为了锻炼扬继业，扬耀祖经常派儿子骑自行车送上报材料；他经手处理农村党务和政务工作时，经常让儿子坐在旁边旁听；他处理村民纠纷时，儿子也在场。每每此时，村长江刚玉总是说：“继业有文化，假以时日，肯定是村干储备人才。”民兵营长范家统、妇女大队长李凤梅都笑呵呵地附和着。

看着老支书正按部就班地培养儿子，村长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老支书退休，自己也快退休了，下一步该怎么办？他的儿子高中文化，自己的儿子才初中毕业，如果跟老支书学，难免让村干和村民瞧不起，丢不起那个人。

忽然间，他灵机一动：村小有一位民师嫌工资低，已经离职了，到上海打工去了。想到这里，他马不停蹄，来到村小办公室，找到老校长刘远明，递上一支大前门香烟。他划亮火柴给老校长点上，使劲抽一口，慢慢地吐出来，那浓浓的烟将两人团团罩住。烟刚散去，村长低低地说：“表叔，您表孙子初中毕业，在家闲着，也不算个事，您帮我想想办法，找个门路。”老校长猛抽一口烟，眉头紧锁，那一刻仿佛要做出重大决定似的。村长盯着老校长，静静地等待着下一秒奇迹发生。

老校长轻轻地吐出那口烟，眼睛盯着快要燃尽的烟头，右手指轻轻一弹，那烟灰如凋零的小花瓣。他抬起头望着村长说：“全胜在小学时偏科，数学特别好，上初中后应该不差吧。”“表叔，您还别说，为了偏科，我和您表孙子也不知道吵过多少回。初中三年就是数学好，文科不尽如人意。”村长陪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现在乡里正在聘用代课教师，我给他报名，村小正缺一位数学老师。机会难得，现在就上报。”老校长边说边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张莫店乡聘用代课教师信息表格，当着村长的面，用工整的钢笔字填写好。村长望着老校长一丝不苟地神情，千恩万谢，道了一声：“表叔，您辛苦了。”迅速离开村小，他怕耽搁时间长，被其他老师看见，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毕竟人多嘴杂，小心谨慎。

老校长上报的表格，不久收到答复：莲塘村小欲聘数学代课教师，由村小刘校长考察并推荐，经乡教育组研究决定，准允聘用江全胜同志为数学老师。自本决定顺延一天，江全胜速上岗教学。

老校长一拿着聘任书，就火急火燎地走到村长家。江刚玉接过聘任书，千恩万谢，急忙挽留老校长，中午杀一只鸡，烧一盘红烧肉，打两斤散酒，小酌一杯。老校长摆手拒绝，没有必要。说完，离开村长家，径直朝学校走去……

老校长走后第二天，江全胜就到莲塘村小报到。考虑到他没有经历过岗前培训，老校长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做老师，一定要心静下来，为人师表，做人要谦虚。多花功夫备课，多关心小学生，教育是马拉松赛跑，日久见成效。刚接手教育教学，还是先从一年级数学开始吧。”江全胜点点头，转身走到离职老师的座位上，翻开教材和教案，开始认真备课。

莲塘是一个地理位置很偏僻的行政村，离西北方向的莫店镇十五里，离东面的浏集乡十二里，离牛集乡十里，离白莲乡五里。就是这样一个村被众乡包围在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石子路从莫店乡经桃源村南圩村抵达莲塘村。白莲乡石子路向北通至堰头队，与堰北古城队仅一条湾相隔。尴尬的地理位置，莲塘村离白莲乡近，但它不属于白莲管辖；莲塘材离莫店最远，却属它管辖。因地理位置偏僻，这里各方面发展都严重滞后。

村小没有一位正式编制的老师，都是解放初期参加工作的民师。三位老师是小学毕业，老校长和他的夫人都是卫校毕业，属中专学历，季珍老师是老河口中学高中毕业，江全胜是初中毕业，老中青结合，拼凑成村小教师队伍现状。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调动农民生产积极性。农民在自己责任田里辛勤耕耘，精耕细作，一方面农业技术要跟上，一方面肥料要跟上，一方面农业用水要跟上，三方面缺一不可，但最重要的是水资源分配。莲塘村地势北高南低，西高东低，又是莫店最偏远的村，一到灌溉渠放河水，村民们的神经绷紧起来。这个隐患不解决，必将引起更大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