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巴踏雨

闲云

【说明：有汉中朋友盛情相邀，近期将赴镇巴等地考察游览，谨将16年前的这篇旧文再次发表，旨在重温。】

我一直有心愿走遍陕西诸县，镇巴是我在汉中地区唯一尚未涉足之县，它是我许久的心结。

2010年3月，关中还在绿芽待吐，陕南已经桃红李白。我们出行时飘零起细雨，稍微有所遗憾，但再一想，也不枉风雨中的另一番收获：顺其自然，勇者快哉。

走西汉高速，则体会不到“雪拥蓝关马不前”的艰辛，如果从城固到西乡，再去镇巴，一直是普通公路，但交通状况非常好，同时有汉中市侨联董泽副主席的热情陪同，一路栉风沐雨顺利抵达镇巴时已经是黄昏了。

镇巴地处汉中市最东南，巴山主脊东西横亘，构成南北两个地理单元，成为嘉陵江、汉江两大水系的分水岭。镇巴蜗藏于巴山腹地，面积3246平方公里，人口33万，虽是国定贫困县，但也是全国“文化先进县”，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第二天清晨，雨还在下，按照既定日程，我们拜访了镇巴县文化馆。看到郝明森老师（馆长助理）案头一摞一摞、齐齐整整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田野调查资料，聆听了刘德寿（馆长）对镇巴文化特点的热情介绍，欣赏了陕南民歌领军人物刘光朗即席演唱的纤柔婉丽的镇巴民歌，获悉他数十年搜集、整理、编演民歌的动人事迹，还有印象深刻的县文化馆漂亮的女干部周琼，她放弃了外面的精彩世界，甘愿学成回乡，倾心致力于群众音乐舞蹈辅导工作，他们的不平凡事迹，感动着我。

郝明森（时任镇巴县文化馆馆长助理）

刘德寿（时任镇巴县文化馆馆长）

刘光朗（陕南民歌领军人物）

周琼（时任镇巴县文化馆文化干部）

镇巴是“文化之乡”

民歌、端公戏（傩戏）、渔鼓，是镇巴文化的典型。

镇巴民歌是在特殊的地理环境下，因特定的劳动方式、特质的民风民俗影响生成，具有独特的学术价值。它歌词丰富，曲音优美，分布广泛，在镇巴，可以说无人不歌，无处不歌，男女老少，开口即歌，四时八节，事事有歌。

为加强对民歌的发掘保护，镇巴县委县政府统一部署，组织以干部、群众、中小学生为主体，以“月月喜相逢”大型广场文艺晚会的形式，面向群众公开演出，依此选拔褒奖优秀歌手。还利用电视台和全县中小学音乐课，全面推动镇巴民歌的普及与提高，着力促进镇巴民歌向产业化发展。

近年来，县文化馆在对全县民间文化艺术普查摸底时，整理发掘重点民间歌手的演唱曲目，在收集到的4000余首民歌中，遴选出千余首，编辑出版了《镇巴民歌总汇》。

2008年，镇巴县再度被国家文化部命名为“中国民间文化艺术（民歌）之乡”、“全国文化先进县”。

端公戏，又叫傩（nuo）戏，是源于古代祭神的一种地方小戏，逐渐形成于清代以后，但其渊源可追溯至夏商时期的祭祀活动。端公戏在音乐、表演等方面，保留了远古先民的生活痕迹，显现出原始巴傩祭祀文化的奇特形式。镇巴的地理风物、民俗乡情，为端公戏提供了广泛的生存发展空间。但凡灾年祈福，丰年庆瑞、久旱求雨、祈拜神佑等，当地人都要“跳端公”。端公掌坛师为中心人物，是领班，应事主之请求而做“班坛法事”。端公戏唱词幽默，形式诡秘，巴蜀特点浓郁，虽然看起来它是一种祭祀活动，但在巴山人的心中，具有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和只能意会的精神祈求。农家山民有病、遭遇艰难，除了求救于草药，更重要的是希冀能有神秘力量支撑他们渡过难关。最常见的就是请端公“耍坛”，他们认为只有“踏刀桥”、“过火山”、“下油锅”这样的法事，才能够躲避灾难，化险为夷，保佑安康。

2006年6月，镇巴端公戏首次在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成果展览现场与中外游客见面，后来则以“陕南傩戏”名义入选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

镇巴渔鼓是陕南民间曲艺中的主要曲种，在镇巴县分布于盐场镇、观音镇、泾洋镇和青水乡。清末民初和建国后的五十年代是渔鼓流行的兴盛时期，当地人称渔鼓为“渔鼓筒”“道筒”、“竹琴”等，据说自唐朝就已经形成。

现在流行的渔鼓筒为两节打通的竹简，取材于当地五年以上的斑竹，长约80——120厘米，用猪护心油皮蒙其底端，并用缠布的套圈箍紧，晾干后即可使用。音色清亮，带有“乒乓”共鸣声，简板又称“片子”、“靠尺”，用上窄中宽下端呈梭形的两块竹片形成。两块相击发“尺尺”声，个别艺人还在两块简板的前端系上小铃铛，随其间板的敲击而发清脆“叮铛”声，当地人称渔鼓的演唱为“打渔鼓筒”。

现代渔鼓搬上舞台后，其表演形式有了很大变化。表演人数可多可少，表演姿势可坐、可立、可舞、可领唱、对唱、齐唱、重唱、合唱，甚至加伴唱说白、加其他乐器伴奏。渔鼓音乐多为五声宫调式和微调式，内容以伦理道德、警世劝善为主。渔鼓风格清丽委婉，古朴优雅，不受演出场地和观众多少限制，因此深得听众喜爱。

镇巴渔鼓具有独特的艺术观赏价值和不菲的审美内涵，在音乐、语言、民俗、文学、人类学等方面，都为学术研究提供了活化石般的实体资料。

县委县政府积极保护开发镇巴渔鼓，成立了专门机构进行整理保护。2006年，镇巴渔鼓被收录于《中国曲艺音乐集成》（陕西卷），同时列入陕西省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2009年7月已经上报国务院，力争申报成为第三批国家级“非遗”保护名录。

镇巴端公戏

民间“请”端公

镇巴民间渔鼓

镇巴是“红军之乡”

完成了对县文化馆的访问，我们踏雨去瞻仰镇巴革命烈士纪念塔。途中，听到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史实--《十送红军》这首歌曲的最早传唱者和搜集者都是镇巴人。原来，1956年10月，镇巴县文史工作者符文学深入当地苏区普查革命烈士，收集革命斗争史实。在永乐乡访问到了朱有炽，谈到红军歌谣时，朱有炽顺口哼出了《十送红军》，符文学当即记录下来，随后，他把《十送红军》抄寄给了《民间文学》杂志社，发表在1958年11月的《民间文学》上。这首歌谣先后被收入《红色歌谣集》、《中国歌谣选》等正式出版物，署名皆为朱有炽、符文学。《十送红军》曲调同镇巴民歌一脉相承，歌词中涉及的地名如“南山”、“通江河”、“兔儿岩”、“望月亭”等均是镇巴、通江的地名，歌词意境也完全符合当年红四方面军撤离川陕根据地时的情节背景。但是，1961年8月1日建军节期间，北京排演《革命历史歌曲表演唱》，将《十送红军》作为江西民歌来排演，当年红军长征又是从江西瑞金出发的，因此，长期以来，《十送红军》被以为是江西民歌而传唱，这真是一场历史的误会。

1932年12月，红四方面军从鄂豫皖转战至川陕边界，抵达镇巴境内，创建了川陕革命根据地。第二年筹建陕南县苏维埃政府，红色政权不断发展壮大，直到1935年2月，红军离开镇巴入川长征。两年多时间，镇巴有2000多人参加红军，383名革命者光荣牺牲。镇巴人民与红军一道，为建立、发展、保卫川陕革命根据地做出了巨大贡献。

1932年红军在川陕根据地建立的第一个党支部永乐核桃树村党支部遗址，陕南县委遗址青鹤观，赤北县委遗址简池坝，红四方面军独立团驻地苏家坡，国内最完整的中国共产党“十大纲领”、“土地法令”墨书公告等，成为今日镇巴的红色旅游景点和革命传统教育基地。

镇巴感悟

“千碑万碑，不如人民的口碑”。

在镇巴的短暂访问，我们接触到政府官员、文化干部、民间艺人、乡村百姓，当谈起镇巴近年来的发展变化，他们以诚恳的语言、真挚的感情，热情且具体地肯定了县委县政府一班人求真务实、锐意进取的实绩。听罢我则想，当地人民群众对现任领导班子的褒奖，就是对他们造福百姓的充分肯定。

結束語

21世紀以來，我國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也加快了對地方文化特色的影響，鎮巴人仍能以“大文化”而強縣，姑且不論民歌、儺戲、漁鼓等典型文化發掘保護之成功，就從民居、飲食、語言、習俗、服飾等來看，鎮巴人對一方水土的生死眷戀，對傳統文化生活的頑強傳承，不正是造就“文化之鄉”的主觀因素嗎？

我們離開鎮巴時，細雨已駐。陽春的暖輝，飄灑在巴山漢水間，鵝黃翠綠的漢中盆地，一片盎然生機。

鎮巴已經刻在我的回憶中了，她是那麼安详，又是那麼誠樸，想起每個人臉上的微笑，他們善良拙樸的目光、禮貌周到的熱情，等等，我實實在在感悟到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還有那久違了的真誠，這些，其實才是我鎮巴之行最大的收穫。

鎮巴，我將記住你的點點滴滴。

又及：

1、本文采用资料均系郝明森老师提供，在此深表感谢。

2、本文首次发表于《陕西外事》2010年第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