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乃命羲和”看上古的宇宙秩序与历法智慧

甘肃省张志良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据《尚书·尧典》卷一10页,便记载了帝尧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命:“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这句话看似简单,却勾勒出了华夏文明初创时期,君王如何通过设立专职官员,来沟通天人、确立时间的秩序。东汉马融在为《尚书》作注时,对此进行了精炼的概括:</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羲氏掌天官,和氏掌地官,四子掌四时。”</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一注解,为我们理解上古职官体系与天文历法,提供了一个清晰的框架。</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一、羲氏与和氏:执掌天地的大臣</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首先要知道羲氏与和氏的身份。遍查《尚书》原典及《史记·五帝本纪》,都只记载他们是受命观测天文、制定历法的官员。这说明,在现存最早的可靠文献中,羲氏与和氏是以“职官”的形态存在的,他们是服务于中央王朝、执掌专门事务的大臣,而非分封一方的诸侯。他们的权威,来源于所承担的神圣职责。马融称羲氏为“天官”、和氏为“地官”,正是为了凸显他们的分工合作,共同管理宇宙秩序的核心职能。</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二、“四子”的真面目:分居四方的历法官</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么,马融所说的“四子”又是谁呢?他们的名字,就藏在《尧典》接下来的文字里。帝尧在总命羲氏、和氏的后代,又分别对他们下达了具体的指令,这些指令的对象,正是他们的四个儿子。</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尧典》记载:“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申命羲叔,宅南交……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这四位,便是“四子”的正身。他们分别是羲氏、和氏两家的两个儿子,羲氏(仲、叔)与和氏家的两个儿子(仲、叔)。这种以“伯、仲、叔、季”加上父氏为名的做法,非常符合上古时期的称谓习惯。</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们的任务,是分居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主管一个时段。羲仲在东方旸谷,专门迎候日出,确定春季的农事。羲叔在南方,主要观察“日长”之景,确定夏季的物候。和仲在西方昧谷,观察恭送落日,确定秋季的收获。和叔在北方幽都,观察向外传递“日短”之景,确定冬季的物候。这四位“钦天监”的官员,在中央父亲的统领下,形成了一个覆盖四方、贯通全年的天文观测网络点。马融用“掌四时”三字概括他们的职能,可谓一语中的,抓住了他们工作的精髓,将抽象的宇宙运行,转化为人间可依循的时间节律。</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三、“四时”的深意:不只是春夏秋冬</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今天所说到的“四时”,很自然地会理解为“春夏秋冬”四个季节。但这个理解是没有错的。而《说文解字》说“时,四时也”,《尔雅》也说“时,是也”,都是将“四时”视为“时”的本义。在《尧典》的语境中,帝尧命官员“敬授人时”,最根本的目的,就是给天下百姓提供安排农事、顺应天时的法则,这自然离不开对四季的划分。</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尧典》中“四时”的内涵,远比笼统的季节划分要深刻和精密。它所指向的,是通过严谨的天文观测,来确立一年中四个具体且有决定性意义的节点。虽然经文没有直呼其名,但“日中”、“日永”、“宵中”、“日短”这些描述,以及“星鸟”、“星火”、“星虚”、“星昴”等中对星象的观测,已经清晰地指向了“二分”与“二至”。</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人据此推演,可以清晰地看到:</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仲春之月,昼夜平分,黄昏时鸟星出现在中天,此即春分。</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仲夏之月,白昼最长,黄昏时火星出现在中天,此即夏至。</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仲秋之月,昼夜再次平分,黄昏时虚星出现在中天,此即秋分。</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仲冬之月,白昼最短,黄昏时昴星出现在中天,此即冬至。</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所以,“四子掌四时”,他们掌管的,既是统领全年的春、夏、秋、冬四时流转,更是牢牢掌握着这四个决定岁序更替、关乎万物荣枯的天文枢纽。这套体系,是中华农耕文明的命脉,也是上古帝王“替天行道”、治理天下的理论基础。羲氏、和氏及其四子,便是这套宏大秩序的构建者与守护者。</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总而言之,马融的注解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让我们得以窥见《尧典》所载上古政治的深层结构:羲氏掌天,和氏掌地,四子分掌四时,三者共同构成了一个囊括天地时序的完整治理图景。是中华文明源头处,那种宏大的宇宙观与时间观。理解了这一点,我们才算真正听懂了帝尧“乃命羲和”这道古老诏令背后的深远用意。</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