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光漫过好地方的柳梢,来鹤台的广场便醒了。风里浮着青草与玉兰的淡香,一群练功的人已站成松柏的阵势——蓝的、粉的、白的练功服在阳光下像被春风抖开的彩绸。我拎着保温杯路过,脚步不自觉慢下来,看他们抬手如托云,落掌似按水,整整齐齐一呼一吸间,仿佛把整个扬州的晨气都纳进了胸膛。</p> <p class="ql-block">玻璃顶棚的廊下立着几位穿粉衣的女士,手执一面白旗,旗上“扬州市健身气功协会贾桥好嫂嫂健身队”几个字被阳光照得发亮。她们站得挺直,笑得舒展,像几枝刚抽条的桃枝美丽又动人。我还认得那廊子,是来鹤台老台基旁新搭的便民服务亭,平日里贴着“气功站点开放日”的告示。今日旗子一展,连廊柱上攀的紫藤都像跟着舒展了腰身。</p> <p class="ql-block">塔楼图案的背景板前,一群人正举着横幅合影。“扬州市月亮园欣悦健身队”几个字在风里微微晃动,和他们胸前别着的“社会体育指导员”徽章一样亮。我驻足看了会儿——那横幅边角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晨露,像谁悄悄别上的春水珠子。旁边树影里,几位老人已自发跟着比划起“八段锦”的起势,动作慢,却稳,像在把光阴一寸寸捋顺。</p> <p class="ql-block">高楼玻璃幕墙上,映出一排穿蓝衣的身影,他们手里的旗子写着“五彩拳健身站点”。蓝衣映着蓝天,白旗映着白云,人影在楼面游动,竟分不清是人在练功,还是整座城在跟着吐纳。我仰头看了会儿,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来鹤台原是仙人驻足听鹤的地方,如今鹤影虽稀,可这一声声悠长的呼吸,不也如清唳穿云?</p> <p class="ql-block">横幅一排排铺开,像春日里摊开的卷轴:“广陵太极社”“东关气功角”“荷花池导引队”……名字各异,衣色纷繁,可动作却如出一辙:起势沉肩,云手圆融,收势敛神。我数了数,光我认得的熟面孔就有七八个——菜场卖豆腐的王师傅、巷口修自行车的老李、还有总在文昌阁晨读的退休教师陈老师。他们脱了围裙、放下扳手、合上书本,站进这方广场,便都是来鹤台的“气功人”。</p> <p class="ql-block">阳光正正落在广场中央,一群人正练着“气功八段锦”。白的衣、蓝的袖、红的腰带,在光里流转如河。他们不喊号子,只听领队老师一声“松”,便齐齐沉肩;一声“沉”,便缓缓落掌。我站在边上看,竟也下意识跟着垂了垂手,吸了口气——原来春气不单在枝头,在风里,更在这一呼一吸的节律中,悄悄渡人。</p> <p class="ql-block">树影斜斜铺在地砖上,他们练的是“导引养生功”,动作舒缓如水。有人闭目,有人含笑,有人额角沁汗却不动声色。背景里那条红横幅被风鼓起一角,上面“运动促健康”五个字,像一粒火种,把整片广场都点得暖烘烘的。我忽然觉得,所谓“全民健身”,未必是跑得多快、跳得多高,而是这样一群人,在春光里,肯为自己的身体,慢下来,静下来,认真地活一回。</p> <p class="ql-block">来鹤台的气功队伍最是好看。白衣如云,蓝衣似水,黄衣若光,动作一开一合,像把整个春天的呼吸都编进了招式里。高楼在身后静立,绿树在身侧轻摇,连那条红横幅也像被风调成了恰好的饱和度——不抢眼,却让整幅画面有了温度。我常想,古人说“天人合一”,大约就是此刻:人动,风动,云动,春意也跟着动。</p> <p class="ql-block">广场一侧,红横幅垂落如卷轴,上面字字清晰:“扬州市社会体育指导员‘亮身份、驻站点’志愿服务活动”。几位穿蓝白衣的人正教新来的阿姨比划“双手托天理三焦”,动作慢,讲解细,连手心朝向都一一扶正。我站在三步之外,没上前,却觉得心口也跟着那托举的手势,轻轻向上提了一提——原来被看见、被接住、被带着走一程,就是春天最实在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阳光把高楼的影子拉得修长,练功的人影便落在影子里,又走出影子。白、蓝、绿、红的衣色在光下浮动,像打翻的春色调色盘。玻璃顶棚的建筑静静立着,檐角悬着的风铃偶尔轻响,和着他们的呼吸声,竟分不清是风在吹铃,还是人在吐纳。我掏出手机想拍,又放下——有些光,得用眼睛记,有些春,得用身体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来鹤台的春天,从来不是单数。它是一群人同时抬手时,袖口漏下的风;是百人同呼时,广场上浮起的微尘;是白旗展处,整座城悄悄挺直的脊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