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元宵夜·三杯酒祭——谨以此诗献给所有用生命点燃星火的亲人、烈士与追光者

守田人

守田人诗第一杯 今夜，我推开江安河畔三楼的门。马年的风，从远古的驿道吹来，带着硝烟、稻穗，与未冷的骨血。月光如水，漫过成都平原的胸膛，在南天之上，铸成一樽琥珀色的巨鼎。我举起酒杯——第一杯，洒向那繁星深处的殿堂。 小爷，富士山脚下的读书声可曾歇？你脱下西装，换上志愿军的戎衣，鸭绿江的冰排，是你译出的最后一个关于“祖国”的名词。你把京都的樱花埋进长津湖的雪里，用四国语言，对着上甘岭的炮火喊出唯一的乡音。今夜，马踏银河，你是否听得见？ 叔叔，炮兵校正镜里的十字线，可曾定格了解放全中国的黎明？从炮校到前线，青春是一发发呼啸而过的炮弹，划破旧中国的夜空。你量过弹道，也量过生死的距离，当红旗插上海南岛，你隐入烟尘，成为档案里，一张发黄的履历表。今夜，马蹄声碎，你是否已归队？ 还有你，期颐‌的母亲，此刻正坐在老屋的躺椅上，对着电视里的烟花，喃喃自语。她讲小爷留学时的皮箱，讲叔叔参军时的戎装，讲那些年，月光如何把等待拉得比江水还长。她的记忆是一口深井，打捞上来的，全是家族的星辰。她说，你们都没走，只是换了种方式，在马年的元宵夜，骑着天马回来，蹄声叩响青瓦，落成一地玉兰花。 这一杯，是酒，也是泪；是祭祀，也是重逢。祖辈啊，你们是家谱里沉默的根系，在泥土之下，伸向比远方更远的远方。你们把异乡走成故土，把死亡走成永恒，今夜，我以孙儿的血脉为路，请你们，踏着月光的台阶，回到江安河畔，饮一杯人间的暖。 第二杯 再满上，第二杯。月光忽然变得锋利，如同出鞘的剑。南天之上，我看见无数年轻的面孔，穿着不同的军装，站着不变的军姿。他们是我未曾谋面的战友，是麻栗坡、是丹东、是西部边陲的墓碑上，一笔一划刻下的名字。 敬你，把最后一次呼吸，留在异国的坑道里，只为守住身后那炊烟袅袅的村庄。敬你，把最后一次回眸，留给漫天飞雪，和那封还没来得及寄出的情书。敬你，在洪水里，在火场中，在断壁残垣下，用脊梁撑起即将塌陷的天空。你们把青春压缩成一颗子弹，射穿黑夜，然后在黎明到来之前，选择永远地闭上眼睛。 这一杯，是号角，也是心跳。你们倒下的地方，开出了杜鹃，长出了稻穗，立起了高楼。每一个酣睡的夜晚，都有你们睁大的眼睛；每一个团圆的餐桌，都有你们缺席的碗筷。今夜马鸣萧萧，那不是风声，是你们在九泉之下，依然在列队，依然在等待着，出征的号令。这第二杯酒，洒向大地，渗进去的，是一座无名的丰碑。战友啊，人间灯火如海，每一朵浪花，都是我对你们的叩首与致敬。 第三杯 最后一杯，举过头顶，敬给还在赶路的人。月光如练，铺成一条没有尽头的大道，上面走着工人、农夫、医生、教师，走着戍边的战士，攻关的学者，走着外卖骑手，和凌晨扫街的环卫工。你们的名字，平凡得像一粒种子，却要在石头缝里，长成春天的模样。 敬你，在深夜里熬红的双眼，那是在为人类的前行，点亮微弱的灯。敬你，在风雨中奔波的双脚，那是在为时代的车轮，铺下最坚实的轨。敬你，在讲台上嘶哑的喉咙，那是在为未来的星辰，唱出最初的歌。敬你，在机器旁、在田垄上、在电脑前、在脚手架上，每一个用力活着，用力爱着，用力把“理想”二字刻进使命里的人。 你们或许不曾听过枪声，却始终在与平庸的生活战斗。你们或许没有勋章，却把每一滴汗，都酿成了这个国家的底气。今夜，马年元宵，我在这三楼之上，敬这人间烟火，敬这滚滚红尘，敬每一个在暗夜中举火，在寒风中抱薪，在泥泞中跋涉，却始终仰望星空的人。 这一杯，不是怜悯，是共鸣；不是歌颂，是同行。因为我也在队列之中，和你们一样，背负着使命，咀嚼着艰辛，也怀揣着黎明。祖辈的血液在我体内奔流，战友的目光在天上凝视，而我们——活着的、奋斗着的我们，就是他们生命的延续，理想的化身。马年奔腾，不是独骑的冲锋，是万马千军，踏破贺兰山缺！ 尾声 三杯已尽，月色如洗。江安河的水，带着酒香向东流去。我站在三楼的观景台，身后是温暖的俗世，眼前是浩瀚的宇宙。原来，每一次举杯，都是生者与逝者的击掌；每一次团圆，都是过去与未来的签约。马年的元宵夜啊，我不是一个人在对月独酌，我的身后，站着千千万万个背影；我的前方，亮着千千万万双眼睛。这酒，敬完了先人、烈士、众生，最后剩下的这一滴，落入江心，化作一声长嘶——那是天马踏浪，那是时代催征，那是每一个不曾倒下的人，在灵魂深处，吹响的永远向前的冲锋号！ 从此，每一个月圆，都是集结；每一阵风起，都是出征；每一滴酒，都滚烫如血；每一个你，都重于千钧。 2026-3-5黎明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