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的独特魅力，西北人民的豪迈情怀——西北社火

陇上人

黄土高原上，最能体现西北人脾性的，莫过于正月里的社火。

那锣鼓声一响，整片高原都活了。不是城市剧场里规规矩矩的演出，是土里生、风里长的狂欢——高跷踩出三丈豪情，旱船划破千年旱塬，雄狮在锣鼓点里腾跃，仿佛要把整个冬天的沉闷踏碎。西北人把积攒了一年的劲儿，全使在了这几天。

锣鼓是社火的魂。那鼓声，不是敲，是砸。鼓槌落下去，尘土扬起来，震得窑洞的窗纸哗哗响。打鼓的老汉光着膀子，汗珠子随着鼓点飞溅，每一槌都砸在人心坎上。锣声紧跟，钹声助阵，敲到酣处，天地间只剩下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声音翻过一道道梁，穿过一条条沟，把沉睡的高原彻底唤醒。

踩高跷的把式们，脸涂得通红，身穿戏袍，脚踩丈许木腿，在黄土路上大步流星。他们演的不是戏，是西北人的筋骨。那些木腿深深陷进松软的黄土，拔出来，再踩下去，每一步都那么扎实。站在高处往下看，黑压压的人群，黄褐褐的土地，红彤彤的衣裳——最纯粹的颜色，最原始的力量。

舞狮的小伙子最拼命。两个人披着狮皮，在垒起的方桌间腾挪跳跃。最高那层桌子离地两丈，狮子要一层层攀上去，“踩四门”“拜四方”，最后在顶端昂首挺立。下面看的人屏住呼吸，上面舞的人咬紧牙关。终于登顶的那一刻，人群中爆发出叫好声，那狮子在最高处摇头摆尾，像是在向苍天宣告：这片土地上的人，从不知什么叫低头。

还有划旱船的，扭秧歌的，赶毛驴的。旱船在“风浪”中颠簸，艄公奋力划桨——其实脚下是坚实的黄土地。西北人就这么乐呵，把生活里的苦，化成热闹里的甜。秧歌队从村头扭到村尾，红绸带甩起来，彩扇子舞起来，男女老少跟着走，队伍越走越长，像一条彩色的河，流淌在黄土高原的沟沟壑壑。

老人们坐在土坎上，眯着眼笑，嘴里念叨：“社火一闹，年才算过圆满。”是啊，这社火里，有他们对土地的感恩，对风调雨顺的期盼，对好日子的念想。西北人平日里话不多，所有的情感都攒着，攒到正月里，用最热烈的方式泼洒出来。他们不习惯说“爱”，但你看那鼓敲得多狠，那跷踩得多高，那狮子舞得多欢——那就是西北人的爱，爱得深沉，爱得热烈，爱得惊天动地。

社火散场时，夕阳正红。人们扛着道具往回走，脸上的油彩还没洗，笑声在沟壑间回荡。身后的黄土路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和锣鼓槌砸出的坑。过不了几天，春风一吹，这些痕迹都会被抚平。但高原记得，那些踩着高跷的人，曾在这片土地上站得比天还高；那些敲鼓的手，曾把沉闷的日子敲得火星四溅。

这就是黄土高原的魅力——贫瘠中长出最绚烂的渴望，沉默中爆发最响亮的呐喊。这就是西北人的豪迈——把苦难过成热闹，把日子过成社火。一代又一代，在这片最厚重的土地上，活出了最热烈的样子。

那锣鼓声仿佛还在塬上回荡，粗犷、热烈、生生不息。正如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永远豪迈，永远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