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柔情似水</p><p class="ql-block">美篇号:8063758</p><p class="ql-block">图/文:柔情似水</p> <p class="ql-block">日历牌翻得飞快,愣是把我从那个曾经伸手讨糖的小女孩,翻成了默默递糖的妇人。</p><p class="ql-block">童年印象里的年,是感官里一场盛大的庆典。记忆的底色,是母亲在灶间忙碌的、被蒸汽熏红的脸,空气里弥漫着久违的油香与肉香,那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糖,堵在喉咙口,是殷切的盼望。新衣是压在枕下、摩挲了无数遍的硬挺与簇新,带着棉布和樟脑丸生涩而隆重的好闻气味。大年初一的清晨,那张被父亲用红纸悉心包好的压岁钱,带着体温递到掌心,薄薄一张,却重得仿佛能压住一整年的惊惶与动荡。那时的快乐,是纯粹的,是不假思索的,是对世界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接纳。</p> <p class="ql-block">不知从哪一年起,灶台前的背影换成了自己。年的滋味,便从舌尖悄然转移到了肩头。它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一场精打细算的采购,一次从房间旮旯到窗明几净的浩大工程。我学着父母亲的样子,将祝福与祈愿包进红包,递给眼巴巴的孩子,也递给两鬓斑白的父母。递出时,指尖触到他们粗糙的掌纹,心里忽然一颤。我递出的,哪里是钱,分明是接力的棒,是无声的诺言。年,不再是索取与狂欢,而成了一种静默的、承上启下的仪式。杯盘清脆的碰撞声里,我听见的,是自己骨骼拔节、又隐隐承重的声音。</p> <p class="ql-block">如今,年过半百,面对一桌愈加丰盛、却常觉无从下箸的年夜饭,竟学会了小心翼翼地“管住嘴”。那些曾魂牵梦绕的肥甘厚味,褪去了神话般的光晕,成了体检报告单上几个需要警惕的数字。对健康的计量,取代了对口腹的贪恋。年的欢愉,从喧嚣的外放,一寸寸敛入静默的内守。我不再守岁,却总在零点过后,思量着在新的一年,我如何活得更精致更潇洒。屋外,烟花“砰”一声炸开,绚烂的光影瞬间照亮整个房间,又迅疾暗下去。那光映在孩子恬静的睡脸上,也短暂地,掠过墙上父母微笑的旧照。</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忽然怔住。我的一生,仿佛都在这“过年”的循环里了。从仰头承接光的孩子,到努力散发光的中年,终将成为背景里一幅温存的画像。年的形式,从匮乏到丰盈,又从丰盈归于清淡;我的角色,从接受者到施与者,或许终将成为一个被怀念的名字。可有什么是不变的么?</p> <p class="ql-block">有的,是那截被郑重剪下、贴在门楣上的崭新日头。是蒸汽朦胧的窗后,那双望着你、盛着全宇宙关心的眼睛。是无论你走了多远,推开这扇门,总有人用一声最平常的招呼,稳稳接住你一身风尘的那个瞬间。</p><p class="ql-block">年味淡了么?或许,只是那味道,从舌尖,沉到了心底。它不再是爆炸的烟火,而是静燃的炭火,温度恒常,足以暖透往后每一个,或许更清简,却也更澄明的年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