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笔韵】（32）

快乐健身

　　“太极拳的独练与群练”，早已不是新鲜话题，而是每位习拳者必经的修行叩问。独练如茶之沉叶，静卧杯底，在无声中舒展筋骨、涵养内气，一招一式皆与呼吸相契、与心神相融；群练似沸水倾注，激荡回旋，以众人的节奏唤醒个体的沉潜，让内敛的劲意在呼应中升腾，在共鸣里氤氲，二者非此即彼，实为阴阳相生、动静相成的太极本然。

　　初学太极时，我也是总爱挤在公园晨光里那方松林地上，跟着拳友一招一式地比划。人一多，动作便有了参照：谁的肘尖垂得更松，谁的重心移得更稳，连呼吸的节奏都悄悄被带得齐整起来。那时觉得，群练是根拐杖，扶着我这双生涩的腿，一步步踏进太极的门坎。

　　可当某天清晨，我因事晚到，人群已散，见场地空着，我索性独自站定，起势、云手、单鞭……没有目光注视，没有动作比对，只有风掠过耳际的微响，和自己体内那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流，从脚底缓缓升腾，漫过腰腹，再沉入指尖。打完一套杨85太极拳，那一刻忽然明白：群练教我“像”，独练才教我“是”。

　　独练时，时间是自己的。一个“白鹤亮翅”，我能在舒展中停驻半分钟，去感受肩井穴微微的松开，去体会指尖那一点将展未展的意；一个“搂膝拗步”，我反复走三遍，只为让重心在虚实之间滑得更柔、更悄无声息。没有评判，没有比较，只有我和自己的身体，在寂静里慢慢校准、彼此认领。

　　而群练的妙处，又岂止于“纠错”？记得几年前的一个冬天，我们十来个人在室内练陈式混元太极，因没有暖气，窗上结着薄霜，可当二十多只手掌同时推出、二十多道气息同步吐纳时，屋子里竟真生出一股暖意，不是来自暖气片，而是来自彼此节奏共振时，那无声却笃定的托举。有人动作稍滞，旁人不言，只把动作放得更沉、更缓，像一道温柔的坡度，悄悄托住那一点犹疑。那一刻，太极不再是“我练”，而是“我们共在”。

　　如今我常在晨光里独练，也每周抽时间与拳友们一块打打杨85和心意混元24太极拳。独练让我听见自己骨骼的轻响、气息的潮汐；群练则让我触到他人掌心的温热、眼神里的光亮，原来“松”不只是肌肉的卸力，更是心对世界的松开；“沉”也不单是气沉丹田，更是愿意把重量，轻轻交到他人节奏里。

　　太极本无孤峰，亦无孤流。独练是根，扎进自己生命的土壤；群练是枝，伸向他人呼吸的天空。根深，枝才不浮；枝繁，根亦得荫。练拳如过日子，既要能安坐一隅，与自己对谈半日；也要能推门而出，在人声里找到自己的声调。所以，不必问“该独练，还是该群练”，真正懂太极的人，早把二者揉进了同一呼与同一吸之间。

（图片选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