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闷、舌下青？试试“化瘀三剑客”：苞薔薇果为君，配2臣，淤散身轻

千岛茶夫(旭阳）

你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胸口像是压着一块无形的巨石，喘不过气，却又查不出个所以然。对着镜子，瞧见自己舌下那两缕若有若无的青筋，心中更是无端烦闷，仿佛一身的精力都被什么东西给瘀住了，动弹不得。 黄帝内经里说，“气血失和，百病乃变化而生”。人活一口气，血随气行，气血瘀滞，则心神不宁，万事皆休。这“瘀”，不单单是身体里的，更是心里的。一段放不下的过往，一桩解不开的冤屈，一个藏在心底不敢再提的名字，都可能化作缠绕心头的藤蔓，日复一日，勒得人筋疲力尽。 山里人皆知苞薔薇果好，酸甜开胃，能消食积。可在真正懂得的人眼中，它更是行气散瘀的一味“君药”。它那股子酸涩之气，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霸道，能冲开最顽固的凝滞。然而，孤君难立，再强的君王也需要贤臣辅佐。若想真正做到“淤散身轻”，那与苞薔薇果相配的“两味臣药”，究竟又藏着怎样的玄机呢？ 在浙皖的山区，就流传着一个关于“化瘀三剑客”的往事。它说的不是药方，而是一段纠葛了半生的人心，一桩尘封了六十年的旧案，和一个书生用以自渡，亦用以渡人的智慧。 淳安山裡的秋天，总是来得特别早，也特别的萧瑟。灰蒙蒙的天，像是被人用一块浸了水的脏布反复擦过，透不出一丝亮色。风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凉意，刮在人脸上，也刮在人心里。这几年来，淳安的山区就像中了邪。起初，只是城里的人们变得懒洋洋，提不起精神。开门做生意的，也是卯时三刻才慢悠悠地卸下门板，到了申时就早早打烊。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没了往日的激昂，一段“武松打虎”说得有气无力，听客们也只是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后来，这股子“邪气”越来越重。 很多人开始说自己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找郎中去看，郎中们也只是摇着头，号不岀脉象，开不出方子，只说是秋乏气虚，让多歇息。 可这病，歇息不好。 得了这“病”的人，一天比一天沉默，脸上没了笑容，眼里没了光彩。最让人心惊的是，他们舌头底下，都渐渐翻出两道清晰的青筋，像是两条蛰伏的毒蛇。 整个淳安，都被一种无形的阴云笼罩着，死气沉沉。 三爷就住在这片死气之中。 他在排岭城西的巷子深处，租了个小院。院里一棵老槐树，几丛野菊，除此之外，再无长物。他原也不是淳安人，十年前才搬来，深居简出，邻里们只知他是个落魄书生，靠代写书信为生，平日里话不多，眉宇间总锁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其实，尤行之的“病”，比排岭里任何一个人都更重。 每到夜深人静，那股子闷气就会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上来，像是冰冷的潮水，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他也会对着铜镜，看自己舌下那两道愈发明显的青筋，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知道，这不是病，是心里的“瘀”。一块瘀了二十年的血疙瘩，早就和他的心脉长在了一起。 这日午后，尤行之正在窗下抄写一封家书，院门被“咚咚”敲响了。 来人是城里福顺记米铺的掌柜，秦伯。 秦伯年过六旬，一向精神矍铄，可今日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满脸的愁苦。 “行之啊。”秦伯一进门，就长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秦伯，出什么事了？”三爷放下笔，轻声问道。 “还不是我家那小子！”秦伯一拍大腿，眼圈都红了，“你也知道，他就跟我一样，是个乐天派，一天到晚笑呵呵的。可不知怎么了，从上个月开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秦伯说，他儿子先是不爱说话，然后是不爱吃饭，如今整天就把自己关在房里，门也不出，窗也不开，问他什么，他就说“我掀开他被子，那孩子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我让他张开嘴我的老天爷，他舌头底下那青筋，比我的都粗！”秦伯说着，声音都带了哭腔，“这城里到底是怎么了？这到底是什么怪病啊！”三爷沉默着，他没法告诉秦伯，这不是病。这是一种会传染的“情绪”，一种弥漫在空气里的“绝望”。当一个地方积郁了太多的怨与愁，就会形成一个巨大的气场，将所有人都裹挟进去。“我听人说”秦伯忽然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咱们浙皖，自古就流传着一个方子，叫什么化瘀三剑客，专门解这种心里的疙瘩。说是只要找齐了，不管多重的心病，都能药到病除，让人一下子就觉得身子都轻了。”“化瘀三剑客？”三爷的眉心微微一跳。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啊！可这方子邪门得很，传到如今，就只剩下一句了。”秦伯掰着手指，费力地回忆着，“叫，叫苞薔薇果为君！后边那配的两个臣是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苞薔薇果为君”三爷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书案的笔洗旁。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颗干瘪的苞薔薇果。 那苞薔薇果已经放了很久，颜色暗红近黑，表皮布满了细密的褶皱，像一张老人的脸。这是他二十年前，从家乡那棵老苞薔薇果树上摘下的最后一颗。 那一年，他家逢巨变，父亲含冤入狱，母亲一病不起。临终前，母亲将这颗苞薔薇果交到他手里，只说了一句话：“三儿，心里的结，要自己解。解开了，人就活了。” 二十年来，他背井离乡，辗转流徙，这颗苞薔薇果，他一直带在身边。他以为，这只是母亲留给他的一个念想，一种寄托。 可今天，从秦伯口中听到“苞薔薇果为君”这四个字，他心里猛地一震。 难道，母亲当年那句话，竟别有深意？ 他拿起那颗苞薔薇果，放在掌心。那干瘪的果实，仿佛还带着二十年前的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气。 秦伯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城里的怪事，三爷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的思绪，已经飘回了二十年前那个支离破碎的家。 父亲是三爷最有名的藏书家，家中有一座“墨香阁”，藏书万卷。父亲一生淡泊，唯独痴迷于古籍善本。可一夜之间，一场大火，将墨香阁烧为灰烬，父亲也被冠以“监守自盗”的罪名，锒铛入狱，不出三月，便病死狱中。 三爷永远忘不了，大火那天，父亲被人从火场里拖出来时，怀里死死护着一个铁盒。那铁盒被烧得滚烫，可父亲就是不松手，嘴里反复念叨着：“没了全没了” 后来，那铁盒也不知所踪。 自那以后，三爷的心里，就埋下了一块冰。他逃离了排嶺，不敢再踏足那片伤心地。他以为，只要离得够远，就能忘了那场火，忘了父亲临终前那双绝望的眼睛。 可他错了。那“瘀”，早已深入骨髓。 “三爷，三爷？”秦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啊？”三爷回过神来，眼神还有些迷茫。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秦伯担忧地看着他，“我看你这脸色，也不大好啊。” 三爷勉强笑了笑，将苞薔薇果收进袖中，说：“秦伯，你先回去吧。这事，或许有解。” 送走秦伯，三爷立刻回到屋里，翻出了一个尘封多年的旧木箱。 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里面都是些寻常的文房四宝，他翻了无数遍，也未曾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可今天，他心里却有了一个全新的方向。他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砚台，毛笔，镇纸最后，他拿起了一方墨锭。那是一方极普通的松烟墨，墨身刻着四个小字：“气行则血行”。他摩挲着那冰凉的墨身，心中一动。他将墨锭翻过来，在墨锭的底部，他发现了一行几乎快要磨平的刻痕。那刻痕极细，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凑到窗前，借着天光，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君药之踪，在乎酸甘。欲寻其臣，先问草木。”短短十二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三爷的脑中轰然炸响。“君药”，指的定是苞薔薇果！而“酸甘”，正是苞薔薇果之味！“先问草木”，难道是说，寻找那两位“臣”的线索，不在人间，而在草木之中？他猛地想起，父亲痴迷古籍，对草木药石也颇有研究。他曾不止一次听父亲说过，天地万物，皆有其性，皆有其语，只看你听不听得懂。三爷的心，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起来。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父亲当年并非死于绝望，他一定留下了什么！那场大火，那桩冤案，那只失踪的铁盒，还有这神秘的“化瘀三剑客”，这一切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解开这个秘密的钥匙，就藏在这语焉不详的十二个字里，藏在那颗他珍藏了二十年的干苞薔薇果里。为了秦伯的儿子，为了满城被“心病”折磨的百姓，更为了给自己心里那块瘀了二十年的血疙瘩找一个出口，他必须去试一试。他要找到那两位神秘的“臣”。“君药之踪，在乎酸甘。”三爷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苞薔薇果味酸，回味带甘，这自然是指苞薔薇果无疑。可它的踪迹又在何处？淳安地处浙皖西南国，气候湿润，苞薔薇果并不常见。要说最出名的，只有一处。那就是城东三十里外的霞源山。霞源山山势险峻，半山腰处有一片断崖，崖上孤零零地长着一棵不知年岁的老苞薔薇果树。那树的树干，要三五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巨大如伞盖，每到秋日，满树红果，远远望去，真如一片燃烧的落霞，故而得名。只是，那地方也邪门得很。据说，那断崖下是万丈深渊，常有山风呼啸，寻常人根本站不稳。更怪的是，那苞薔薇果树旁，常年住着一个孤僻的怪老头，人称石伯。石伯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在山里住了多久。他就在苞薔薇果下搭了个茅草屋，不与人来往，也不许任何人靠近那棵树。有嘴碎的樵夫说，曾见他在月圆之夜，绕着那树手舞足蹈，念念有词，疯疯癫癫的。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是那老苞薔薇树的树精所化，守护着自己的本体。传言越传越玄，久而久之，除了胆大的猎户，再没人敢上落霞山了。三爷却顾不得这些。父亲留下的线索，是他唯一的希望。第二日天不亮，他便带上干粮和水，独自一人朝着落霞山走去。山路崎岖，杂草丛生。等他攀到半山腰的断崖时，已是日上三竿，累得气喘吁吁。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棵巨大的山楂树。它比传闻中更加壮观。虬结的枝干苍劲如龙，向着天空肆意伸展，墨绿的叶片间，缀满了玛瑙般鲜红的果实，在山风中微微摇曳，散发出阵阵清冽的酸香。树下，果然有一间简陋的茅屋。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正背对着他，拿着一把扫帚，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那想必就是石伯了。三爷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恭敬地拱手道：“老伯，在下尤行之，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那老者扫地的动作顿也未顿，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地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山里没水，下山去喝。”碰了个硬钉子。三爷也不恼，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他发现，石伯扫地极其认真，每一片落叶都被他归拢到一处，就连石缝里的一星半点，他都用手指抠出来。他扫的不是地，更像是在完成一种神圣的仪式。“老伯是这棵树的守护人？”尤行之换了个方式问道。石伯终于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他看上去比秦伯还要苍老，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出奇地亮，像是藏在石头缝里的寒星，锐利得能刺穿人心。“我守我的树，关你什么事？”石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满是戒备和不耐，“看你一副书生模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赶紧下山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在下是为求药而来。”尤行之索性开门见山。他将淳安城里发生的怪事说了一遍，又提到了“化瘀三剑客”和“苞薔薇果为君”的传说。他本以为，石伯听了会有些反应。谁知，石伯只是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讥讽：“求药？你们城里人，身子出了点毛病，就想着求神拜佛，寻什么灵丹妙药。却从不问问自己，那病根，到底出在哪里。”“病根在瘀。”尤行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心里的瘀。”石伯的眼神微微一凝，那股子锐气似乎收敛了些许。“哦？你倒说说看，怎么个瘀法？”“忧思郁结，气机不畅，久而久之，气滞血瘀。就像这潭死水，不动，则腐。”三爷沉声说道，“城里的人，是被一种情绪困住了。而晚辈，也被自己的心事，困了二十年。”他坦然地迎着石伯审视的目光，不闪不避。石伯沉默了。他盯着尤三爷看了许久，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到他心底最深处那块凝固的血疙瘩。良久，他才重新拿起扫帚，淡淡地说：“苞薔薇果，能破气行滞，确实是化瘀的君药。但它只能冲开一条路，路通了，里面的脏东西能不能排出去，还要看你自己。”他指了指满地的落叶，“就像这树，秋天落叶，是为了来年春天能发出新芽。人也一样，心里的垃圾，要懂得扫出去。扫不干净，吃再多灵药也没用。”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尤行之，继续扫起地来。三爷知道，今天怕是问不出什么了。但他并未气馁，石伯的话，虽然不好听，却句句在理。而且，他能说出“破气行滞”这样的话，显然不是个普通的山野村夫。他决定，先在山下住几日，再做打算。就在他准备转身下山时，城里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只见山道上，一行人敲锣打鼓，抬着滑竿，簇拥着一个胖大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过来。为首的，是城中首富万三千的管家。“石神仙！石神仙可在山上？”管家扯着嗓子大喊。很快，那一行人就到了断崖边。管家一眼看到了石伯，立刻像见了救星一般，扑了过来：“哎哟我的神仙爷爷！可算找到您了！您快去救救我家老爷吧！”原来，那首富万三千，也得了这“怪病”，而且比任何人都重。他本就心胸狭隘，斤斤计较，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整日疑神疑鬼，觉得全家老小都要害他，谋他的家产。他把自己锁在金库里，谁也不见，饭也不吃，眼看就要不行了。万家请遍了名医，都束手无策。不知从哪听说了落霞山有位“树神仙”，便带着重金，前来求药。 原来，那首富万三千，也得了这“怪病”，而且比任何人都重。他本就心胸狭隘，斤斤计较，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整日疑神疑鬼，觉得全家老小都要害他，谋他的家产。他把自己锁在金库里，谁也不见，饭也不吃，眼看就要不行了。 万家请遍了名医，都束手无策。不知从哪听说了落霞山有位“树神仙”，便带着重金，前来求药。 “神仙爷爷，只要您能治好我家老爷，这些全都是您的！”管家一挥手，身后几个家丁立刻抬上几个沉甸甸的箱子，一打开，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金元宝，在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石伯看都没看那些金子一眼，只是皱着眉，吐出两个字：“不救。” “哎，神仙爷爷，您别啊！”管家急了，“您要什么都行，只要开口！” “我说了，不救。”石伯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的病，是金子堆出来的，就算把这棵树砍了给他当柴烧，也救不了他的心。让他自己烂在金子堆里吧。都给我滚！” 说罢，他一挥扫帚，一股劲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劈头盖脸地打向那管家。 管家和家丁们被搞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却又不敢发作，只好悻悻地抬着金子下山去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三爷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石伯不是不懂，也不是不能救。他是在等人。等一个能听懂他话的人。 他再次看向那棵苞薔薇果树，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红果，脑海里灵光一闪，父亲留下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君药之踪，在乎酸甘”。 酸甘 酸，是苞薔薇果之本味，代表着它破气行滞的刚烈之性。 那么，甘呢？ 苞薔薇果本身回味带甘，但那甘味，是被酸涩包裹着的，需要细细品味才能察觉。 或许，父亲的提示，并不仅仅是说苞薔薇果的味道。 “酸甘化阴，破气行滞。” 尤行之喃喃自语。这是医书里的一句话，意思是酸味和甘味合用，可以生津养阴。对付血瘀，光靠“破”是不够的，还要“养”。一味地猛冲，只会耗伤正气。必须要有甘润之物来调和、滋养，方为万全之策。 石伯的刚烈，正如苞薔薇果的酸涩。他用冷漠和刻薄来拒绝世人，正如苞薔薇果用酸味来破开瘀滞。 那么，自己需要拿出的“甘”，又是什么？ 不是金银财宝，不是巧言令色。那是一种能够中和刚烈，润泽人心的东西。 是理解，是尊重，是一颗同样经历过“瘀滞”的，同理之心。 三爷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石伯用来扫地的扫帚上。那是一把用苞薔薇果树的细枝捆扎而成的扫帚。 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没有再去找石伯，而是转身下了山。他没有回城，而是在山脚下找了一户农家，三天后的清晨，三爷再次登上了霞源山。这一次，他的手里没有带任何东西，除了一个用油纸细细包好的小包。山崖上，晨雾还未散尽。石伯依旧在树下扫地，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三爷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油纸包轻轻放在了石桌上，然后缓缓打开。油纸里，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糕。那糕呈琥珀色，半透明，里面凝着几朵淡黄的野菊，还夹杂着一些暗红色的细小果肉。一股清甜中带着微酸的香气，混着山间的草木清香，袅袅散开。石伯扫地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浑浊的眼睛，盯着那块糕，看了很久。“这是什么？”他哑着嗓子问。“苞薔薇果饴菊糕。”三爷轻声回答，“用饴糖的甘，调和苞薔薇果的酸，再借野菊的清气，疏散肝胆郁结。算不得什么药，只是一份心意。”他没有说，这块糕里，还加了一味最重要的“药引”。那就是他珍藏了二十年的那颗老苞薔薇果。他将那颗干果碾碎成粉，小心翼翼地和进了饴糖里。当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心里那块坚硬的“瘀”，似乎也跟着融化了一些。石伯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拈起那块糕，却没有吃，只是放在鼻下，深深地嗅了一下。那股熟悉的，夹杂着岁月尘埃的酸气，让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澜。“你用了老树的果子？”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三爷。三爷点了点头：“是家母留下的遗物，已经存了二十年了。”石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将那块糕放回油纸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罢了，罢了二十年了，也该有个了结了。”他转身走进茅屋，片刻之后，拿出了一个同样布满尘埃的铁盒。尤行之看到那铁盒的瞬间，如遭雷击！那铁盒的样式，上面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他永世难忘！这正是二十年前，父亲从火场中拼死护出的那个铁盒！它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石伯手里？“你父亲，王泽继，是个真正的读书人。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石伯摩挲着铁盒，缓缓开口，揭开了一段尘封的往事。原来，石伯本名石守约，祖上世代都是浙皖的草药郎中，也是“化瘀三剑客”这个传说的守护人。所谓的“三剑客”，根本不是什么药方，而是一套调理“心病”的法门。“苞薔薇果为君”，指的便是要有一股破釜沉舟，冲破阻碍的刚猛之气。这股气，可以是一件事，也可以是一个人。而三爷的父亲王泽继尤伯谦，当年为了调查淳安一桩陈年库银失窃案，触动了当时权贵的利益，被人设计陷害，烧了藏书阁，安上了罪名。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便在入狱前，将自己多年搜集的罪证，藏在了这个铁盒里，连夜送上了霞源山，托付给了挚友石守约。那场大火，不过是障眼法。他怀里抱着的，是另一个空盒子。“你父亲怕他们对你不利，才让我立誓，二十年内，不得将此事告知于你。”石伯的声音里带着沉痛，“他希望你能远离这是非之地，平安度日。可他没想到，那桩冤案，成了你的心病，也成了整个排嶺的心病。”石伯说，那桩冤案背后，牵连甚广，无数人被牵连，家破人亡。这些年，排嶺的死气沉沉，就是那些无法安息的怨气和愁绪，日积月累所致。“这瘀，是冤屈之瘀，是愤懑之瘀，是求告无门之瘀！”石伯一字一顿，眼中燃起怒火，“要化解它，光靠苞薔薇的刚猛是不够的，还需要两位贤臣来辅佐。”三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要来了。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问道：“那两位臣，究竟是何物？”石伯没有直接回答，他打开了那个铁盒。铁盒里，并非什么账本罪证，而是一幅画。画上，画的正是这棵老苞薔薇果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父亲，另一个，正是年轻时的石守约。而在画的角落，有一行用朱砂写下的小字，笔迹他认得，正是父亲的笔迹。“君为苞薔薇果，破气行滞。一臣”字到这里，却戛然而止。三爺心中一沉，急忙问道：“一臣什么？”“你父亲没来得及写完。”石伯指着画卷说，“他说，真正的答案，不在纸上，而在心里。他只给了我一句提示。”石伯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凝重，他看着尤行之，缓缓说道：“他说，第一位臣，不在山上，而在山下。它藏在排嶺城里，最悲伤的地方。”最悲伤的地方？三爺愣住了。排嶺城里，家家户户都愁云惨淡，何处不悲伤？“你再想想。”石伯提醒道，“一个地方，因为一件事，从曾经最热闹、最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变成了如今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那里的墨，都变成了眼泪。”轰的一声。三爺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瞬间就明白了。墨，变成了眼泪。排嶺城里，只有一个地方，与墨有关，与他有关，与二十年前那场巨变有关。那就是他家被烧毁的“墨香阁”的旧址！那里，曾是他童年最快乐的地方，是他父亲毕生心血所在。一场大火后，便彻底荒废，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鬼屋。二十年来，他刻意绕开，从不敢靠近。原来，解开谜题的钥匙，就在他一直逃避的地方。那第一位“臣”，就在他痛苦的根源之处等着他。三爷颤抖着站起身，向石伯深深一揖。他没有片刻的耽搁，转身便冲下了山。他的心，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他知道，他必须回去，必须亲手推开那扇尘封了二十年的门，去面对自己内心最深的梦魇。墨香阁的旧址，早已残破不堪。焦黑的梁柱，坍塌的院墙，在萧瑟的秋风中，像一具巨大的骸骨。三爺站在那扇被藤蔓死死缠绕的焦黑大门前，当年的火光、哭喊声、母亲倒下的身影，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胸口那熟悉的闷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吱呀”一声，仿佛是来自二十年前的悲鸣。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一阵咳嗽。院内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荒凉。他凭着记忆，一步步走向曾经的书房。那里，是他最后见到父亲的地方。书房的门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一个黑洞洞的门框。他跨了进去，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咯”的一声脆响。他低头一看，是一块碎裂的砚台。正是父亲生前最爱的那方端砚。他蹲下身，颤抖着捡起那块残砚，而在砚台原本摆放的位置，书案的焦黑木板上，他看到了一行用利器刻下的字。那字迹，正是父亲的笔迹。字迹潦草而决绝，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那一行字，便是解开第一位“臣”的关键。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行字迹的瞬间，他的身后，那寂静了六十年的废墟之中，突然响起一个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