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年集是农村人的年博会

陇上人

北方农村的年集：一场冬日的烟火盛宴

天刚蒙蒙亮，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便在村口炸响，如一声声嘹亮的号角——年集开场了！这可不是寻常赶集，而是北方农村一年一度的“年博会”：人潮奔涌、货色丰盈、烟火升腾、年味沸腾。寒风凛冽，却挡不住四乡八村的脚步——坐汽车的、开拖拉机的、骑摩托的、拄拐杖步行的老者、牵着孙儿的妇人……人人脸上都映着晴光，眼里盛着喜气。蒸笼掀开，白雾裹着羊肉汤的浓香扑面而来；红灯笼在风中轻颤，把整条街照得通红透亮；窗花、对联、门神、财神，铺展如画，是大地写给春天的请柬。

时光流转，年集如约而至

年集，是北方乡村刻在年轮上的节气密码。一过腊八，年味便悄然发酵；而腊月初八启幕、直抵年三十上午的“年博会”，则是全年最盛大、最隆重、最不可缺席的乡村嘉年华。尤以腊月十八、二十三、二十八这三场为重——在没有超市、快递与电商的岁月里，这三场年集，就是一家老小过年的全部底气：米面油盐、新衣糖果、香烛纸马、鞭炮窗花……全靠它一网打尽。它不是市集，是年俗的压轴大戏，是农人用脚步丈量出的年度盛典。

市场百态，年货琳琅满目

若说年博会有主场，那必是这热气蒸腾、人声鼎沸的年集长街。这里比任何现代商超都更鲜活、更丰饶、更富烟火筋骨。金黄的玉米堆成小山，带泥的土豆、青翠的白菜、敦实的萝卜，码得整整齐齐，泥土气息扑面而来；禽蛋区里，李大哥正麻利地称重打包溜达鸡，笼中大公鸡昂首啼鸣，神气活现。“自家养的，十年老摊，过年就图个实在味儿！”最惹眼的当属鞭炮市——十几辆马车排成一列，货主立于车顶，高擎五六米长的竹竿，竿头垂挂的万响鞭炮随风轻晃，如一条条火红的龙，在寒风中蓄势待发，只待一声吆喝，便点燃整条街的年意。

传统技艺，非遗活态传承

年博会的魂，不在货多，而在“活”。桑落墅大集上，“赶黄河大集·购山东手造”让千年古集焕发新生：秧歌扭起来，大戏唱起来，小吃香起来。老太太手缝的老虎鞋、老虎帽，憨态可掬，引得年轻人争相拍照；铁匠炉火正旺，锤声叮当，新打的锄头映着火光；传拓艺人拓印福字，核桃雕师指尖翻飞，剪纸红纸翻飞如蝶……写对联的摊前排起长队，退休老教师提笔挥毫，不拘章法，却字字滚烫、句句应景——你念上联，他接下联；你道心愿，他落笔成春。这哪里是买卖？分明是年俗的活态展演，是文化在泥土里扎下的根。

时代交融，老集新面貌

年博会，从不拒绝时代。收款二维码悄然贴上木案，零钱包退居抽屉深处；摊主们一边称菜，一边笑着递上名片：“加个微信吧，腊月里下单，我给您快递到沧州！”城里人也来了——沧州市区的姜燕一家早起搭公交赶集，就为寻一口地道的冻梨、一串手作糖葫芦、一场原汁原味的年味沉浸式体验。讨价还价声、扫码提示音、孩童嬉闹声、远处戏台锣鼓声，交织成一曲城乡共谱的新年交响。老集未老，只是换了一种更蓬勃的姿态，继续承载着乡村的呼吸与心跳。

人情温暖，年集的心跳

年博会最动人的展品，从来不是货架上的年货，而是摊位前一张张生动的脸。李亮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日历，上面密密写着：窗花、春联、排骨、糖块、母亲的新棉鞋、儿子的运动装……一笔一划，全是爱的清单。冯海波肩扛手提，大包小裹里竟有海参、扇贝、冻虾：“去年粮卖得好，鸡养得肥，咱也学城里人，过年摆一桌‘海陆空’！”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攥着糖葫芦咯咯笑，冻红的小脸上，映着灯笼的光，也映着大人久违的、未被生活磨钝的欢喜——那才是年博会最本真的心跳。

文化记忆，乡村的宝贵财富

赶年集，赶的何止是年货？赶的是记忆，是根脉，是村庄未曾失语的乡音。怀柔民俗专家彭毓睿说：“大集有超市给不了的两样东西：一是实打实的便宜，二是超市进不来的‘人情味’——那手写对联的墨香，那现打铁器的余温，那老太太一针一线缝出的虎头帽……”从殷周“日中为市”的古老记载，到今日热气腾腾的年博会，集市始终是乡村最坚韧的文化脐带。城镇化再快，也不能让这根脐带断裂；留住年集，就是留住乡愁的锚点，护住乡土中国最温热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