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未远】№.1豫东故乡的暖光-我的二婶烟火人生纪实

大秋（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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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东故乡的暖光

——我的二婶烟火人生纪实

我的老家是豫东南平原的一个普通村落，提起二婶，乡邻们总会下意识地竖起大拇指。这位18岁入党，从邻村王楼嫁过来的女强人，用一辈子的时光，在泥土芬芳的乡村里，酿出了最醇厚的烟火温情。二婶是初中学历，在那个年代已是稀罕的“文化人”，早年虽有过公社法庭书记员、大队妇女主任的经历，可在乡邻心里，她更像村口的老槐树，扎根乡土，默默守护着一方烟火。

二婶是村里出了名的性格“轴”人。听母亲说，上世纪五十年代末“人民公社化运动”时期，生产队集体吃“大锅饭”是全村统一的规矩，时任大队妇女主任的她，最见不得投机取巧的行为，在得知村北头一户姓孙的偷偷在家开小灶，她没丝毫犹豫，带着人上门，硬是把孙家的铁锅砸了个粉碎。这事在村里掀起不小的波澜，孙家后辈至今提及仍颇有微词，但二婶从未后悔——在她心里，做人就得守规矩，乡里乡亲的公平不能被破坏。可这份“铁面”之下，藏着的是对乡邻最真挚的热忱。村里的家长里短、邻里间的矛盾纠纷，只要二婶知晓，能言善辩的她总会主动上门调解。她不偏不倚，掰开揉碎了讲道理，把许多剑拔弩张的僵局化为彼此体谅的和气，成了村里名副其实的“和事佬”。

二婶的性格还有刻在骨子里的要强。这份要强，也曾让她背负了大半辈子的愧疚。二叔是工人，不幸去世得早，留下二婶独自拉扯着五个堂兄妹。四个弟妹后来都顺利成家立业、各自安好，唯独大堂兄，一生未娶，带着几分懵懂痴呆的模样。听老辈人说，二婶生下大堂兄时，正忙着大队的工作，事事要强的她总把集体的事放在前头，无暇细致照料襁褓中的孩子。懵懂的大堂兄趁大人不注意，爬进了村边一个废弃的深坑，摔成了神经受损，从此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这份意外，成了二婶心中永远的痛。晚年时，四个子女都盼着她去享福，可她哪儿都不去，执意要在村头盖一间小屋，与大堂兄相依为命。那些年，乡邻们总能看到二婶牵着大堂兄的手，在村道上慢慢散步；屋里屋外，她给大堂兄洗衣做饭、整理衣裳，把半生未竟的母爱，全数倾注在这个不幸的儿子身上。她用瘦弱的肩膀，为大堂兄撑起了一片安稳的天，那份坚韧里，多了几分令人心疼的柔软。

二婶的要强，在劳作中也展现得淋漓尽致。我至今清晰记得，小学毕业那年，大队分派铺路任务，按人口劳力摊派的碎砖碎石，还有砂礓（念jiang，指河底地下的钙质结核，硬如石块物），成了家家户户必须完成的硬指标。母亲让我拉着平板车，跟着二婶去十里外的沙颖河淘沙礓。那时的人们尚无环保概念，河底被常年掏挖得沟壑纵横、深浅难测。二婶扛着镐头在河底奋力刨着硬邦邦的黄泥，我则提着竹筐一趟趟往车上运。正当我们埋头忙活时，突然一声闷响，脚下的河床轰然塌陷，浑浊的泥沙瞬间将二婶掩埋。我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向周围呼救，干活的乡邻们闻声赶来，手忙脚乱地刨挖泥沙。万幸的是，二婶被及时救出，可肋骨已被砸得骨折，在家足足休养了许久才渐渐康复。即便历经这般惊险，康复后的她依旧默默扛起家里的重担，从不叫苦叫累，那份不服输、不低头的劲头，如同烙印般刻在我的记忆里，至今难以忘怀。

在乡邻眼中，二婶还是当之无愧的“金牌媒婆”。家乡方圆几十里，牵线搭桥促成姻缘，是她一生最得意的“杰作”。上次回乡，与二婶闲谈时得知，几十年来，经二婶撮合喜结连理的夫妻，竟有近百对之多。每逢年节，提着礼品上门答谢感恩的夫妇络绎不绝，二婶家的屋里屋外总是热闹非凡。她给我说，说媒看似简单，实则是一门深懂乡土人情的艺术——二婶对十里八乡的乡亲家境、脾气秉性、为人处世知根知底，既不勉强凑合，也不敷衍了事，总能精准捕捉到人心深处的契合点，让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份对乡邻的用心与热忱，不仅为许多家庭带来了圆满，更潜移默化地促进了乡村的和睦。乡邻们常念叨，二婶能活到九十三岁的高龄，身体还能自我照料，大抵是这份积德积福的善举，换来了岁月的厚待与眷顾。

一辈子风雨沧桑，二婶从风华正茂的青年，变成了满头华发的老人。她要强坚韧，却也温柔热忱；她守着规矩，更藏着深情。她用一生的时光，温暖着一方乡土与自己的家人，如同豫东平原上的一缕暖光，照亮了乡邻的日子，也成为了我们心中最珍贵的乡土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