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孙郁《汪曾祺的语言之风》(11)

何太贵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于是,旧里出新,新旧交汇,在他那里成为可能。”不是可能,而是已成事实。我觉得“旧”只是个形式(外表、皮壳),它可以用来装新东西(表现新生活、传达新思想);当然,利用旧形式(在这里我特指文言、或者笔记体等形式)也带来新奇的感觉,因为时间隔得久了,所以反予人一种新鲜感。但,这个“融”却需要技巧,需要历练,这是一个需要经过长期、艰苦摸索与探寻的过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然后,孙先生举剧本的例子,说明汪老解决了雅俗的问题。“戏曲对于他是一个很大的资源,他的小说与散文好,和懂得戏剧也有关系。”?我对戏曲不感兴趣,自幼没有接触、后来也没有培养的机缘,所以(暂时)不能理解戏曲对于汪老散文、小说创作的影响和帮助。汪老对戏曲的兴趣我却是知道的,他回忆西南联大岁月那些文字就提到戏曲,那时许多教授对戏曲也感兴趣,还成为票友;不仅观摩欣赏还自发组织自己吹拉弹唱自娱自乐。我相信戏曲对汪老散文小说创作有影响,可具体是怎样影响、以及如何体现的?却不大明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对明清小品感兴趣,进而扩大至明清整个的文学,因为整个文学氛围是小品活动的环境,可是稍跨进殿堂后,才发现戏曲及戏曲理论占了很大比重,于是又头疼——但是,这些问题,在汪老,不存在。他喜欢戏曲,自己亦创作戏曲。他的《沙家浜》‌已成当代文学史上经典,文采颇受领导人赞赏。那么,他是如何解决雅与俗的问题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汪老对戏曲的观点近周氏兄弟,以为观念旧,形式呆板是一个问题。但他不像周氏兄弟那么远离剧本写作,而是“用现代的眼光,改造戏剧。将唱词、念白写出另一种味道。”——我为什么要把孙先生这个句子摘下来呢?因为它给予了我启发。近来,我在想写文赚钱的事(俗了),想了想,以为赚钱的仍是小说,但自幼即未进行过训练,这颗愚钝的小小头颅实在乏于构思。于是想从古典那里得到资源,以为用自己的语言把魏晋文言小说重加编排——可否探索出一条道路?汪老这里给了我小小启示(这种改造以前百花《散文》上有个刘丽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孙先生以为,在汪老那里,“古老的唱词被一种鲜活的民间意味所置换”,“而旧戏里的程式之美,也刺激了他如何在语言里寻找变化”——此句,接续上面“戏曲对于他是一个很大的资源,他的小说与散文好,和懂得戏剧也有关系。”那一句。在语言里如何寻找变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面,论京剧的念白是一个古怪的东西,它以湖北话为基础,在此基础上形成一种特殊的文体,尤其大段的念白(即顾炎武所说的“整白”,相对于“散白”),不文不白,似骈似散,抑扬顿挫,起落铿锵,节奏鲜明,很有表现力——哈,真是“怪东西”。没想,京剧里还有这样的事物,没想京剧里的念白具有这种特色——如此,我相信戏曲确实对于汪老有影响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面这些断语不是可以移用于汪老的语言吗,他那些散文与小说不正体现了:“文白夹杂,骈散结合,抑扬顿挫,起落铿锵,节奏鲜明,很有表现力”吗?“能够这样总结京剧词语的内蕴,非有语言天赋者不能为之”,是的,我正想,既如此,那么京剧表演家里好像著名的作家不多,他们为什么没有领悟到其“念白”里的这个诀窍与精髓,从而运用于文字表现呢?这个工作还得、只有汪曾祺老来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面提到剧作家齐如山。汪老认同齐如山的小说创作与戏曲理论,对此深有体味;更于民谣与曲艺的研究中发现了叙述之智慧。这里可参读他的《读民歌札记》《“花儿”的格律》《我和民间文学》等文,探究词语的用调与用韵,“有语言学家般的睿智”。汪老的学问与专业语言学家虽有深浅之别,但那些心得对于他自己的文学书写,都有诸多暗示。我终于赞成并臣服于戏曲对于汪老之影响了。孙先生这段论述入情入理,娓娓而谈,婉婉道来,剖析深刻,论证严密,说理细致,令人叹服。</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附</p><p class="ql-block">《汪曾祺的语言之风》(孙郁)(节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于是,旧里出新,新旧交汇,在他那里成为可能。我们看他写下的剧本,很好地解决了雅俗问题。戏曲对于他是一个很大的资源,他的小说与散文好,和懂得戏剧也有关系。我们知道,他并不满足中国旧戏的传统,在基本点上,和鲁迅、周作人的戏剧观接近,以为观念旧,形式呆板是一个问题。但他不像周氏兄弟那么远离剧本写作,而是用现代的眼光,改造戏剧。将唱词、念白写出另一种味道。古老的唱词被一种鲜活的民间意味所置换。而旧戏里的程式之美,也刺激了他如何在语言里寻找变化。他说:京剧有一套完整的程式,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这些程式可以有多种组合,变化无穷,而且很美。京剧的念白是一个古怪的东西,它是在湖北话的基础上(谭鑫培的家里是说湖北话的,一直到谭富英还会说湖北话)形成的一种特殊的语言,什么方言都不是,和湖北话也有一定的距离(谭鑫培的道白湖北味较浓,听《黄金台》唱片就可发现)。但是它几乎自成一个语系,就是所谓“韵白”。一般演员都能掌握,拿到本子,可以毫不费事地按韵白念出来。而且全国京剧都用这种怪语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种语言形成一种特殊的文体,尤其是大段念白,即顾炎武所说的“整白”(相对于“散白”),不文不白,似骈似散,抑扬顿挫,起落铿锵,节奏鲜明,很有表现力(如《审头刺汤》、《四进士》)。⑥能够这样总结京剧词语的内蕴,非有语言天赋者不能为之,这是齐如山这样的剧作家才有的敏感。我们看他的小说,起起落落之间,闲游似的自如,都分明似戏剧里的幽魂的再现。齐如山论述京剧艺术,看重文人气和市井气的流转,说:“杂剧及传奇中的句子,都较为文雅。其实梆子腔、皮簧戏中虽然较俗,但幽默隽永的更多”⑦。戏剧的文学性,有时候靠这样的元素完成。汪曾祺对此深有体味。有趣的是,他在研究民谣与曲艺的时候,也发现了叙述智慧,像《读民歌札记》《“花儿”的格律》《我和民间文学》等文,探究词语的用调与用韵,有语言学家般的睿智,他的学问与专业语言学家虽有深浅之别,但那些心得对于他自己的文学书写,都有诸多的暗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除了对于语言的敏感,先生还对于色彩、旋律、舞蹈颇多趣味。他的绘……</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图片来自网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