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文学死了,死得很干脆》

苏秦平心理咨询师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苏秦平</p><p class="ql-block"> 纯文学死了,死在繁华尚未落尽的喧嚣里,而且死的很干脆。</p><p class="ql-block"> 这一句话,大约要惹起若干人的不高兴。而且是坐在体制的高背大椅上,闭着眼“哼”着不高兴。有的人会说:“哪里就死了?我这不还在写,你这不还在说?”也有的人会叹一口气,道:“早就该死了,省得占着茅坑不拉屎。”我却以为,死的是那挂着“纯文学”招牌的玩意儿,至于真正的文学,恐怕还在暗地里苟延残喘。</p><p class="ql-block"> 不是纯文学没有读者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仍有人在灯下读几页严肃的文字,只是这样的人,多半沉默,不大会在台上高声嚷嚷。纯文学的死因,并不在读者的背弃,而在那些盘踞在巢里的“腐朽们”——他们占着位置,却早已忘了文学为何物。</p><p class="ql-block"> 这些人,自称为“作家”“编辑”“评论家”,头衔一个比一个响亮,名片上的职务密密麻麻,仿佛多印几个字,就能证明自己与文学有什么血缘关系。他们开会,评奖,做论坛,忙得不亦乐乎,在灯光下合影,在媒体前微笑,在名利场上周旋。纯文学,在他们手里,不过是一面幌子,一块遮羞布,一块招牌。</p><p class="ql-block"> 他们这也要,那也要。要项目,要经费,要奖项,要头衔,要版面,要流量。为了这些,他们互相抬轿,彼此吹捧,你给我一个奖,我给你一个位,利益互送,礼尚往来。文学本该是锋利的刀,被他们磨成了圆滑的石头,既能压纸,又能垫脚,就是不能割开什么。</p><p class="ql-block"> 他们把纯文学这块土壤污染了。原本,文学的土壤,应当是黑的,潮湿的,带着点腥气,埋着人的血与泪,愤怒与希望。如今呢?土壤里掺了太多沙子和石灰,表面上光鲜亮丽,底下却寸草不生。真正的写作者,想在里面种下一粒种子,刚一埋进去,就被这些人用脚踩实——“这不符合主流”“这不够正能量”“这不好卖”。于是,种子烂在土里,连一声叹息也发不出来。</p><p class="ql-block"> 有人说,时代变了,读者只爱短视频和爽文,纯文学自然要被淘汰。这话听起来,像是替文学送终,实则是替那些“腐朽们”洗白。读者从来不是傻子,他们只是被喂了太多垃圾,慢慢也就忘了粮食的味道。当严肃的写作被边缘化,当认真的表达被视作矫情,当真正的思考被嘲笑为“想太多”,文学的死亡,就不再是一个比喻,而是一场被精心安排的谋杀。</p><p class="ql-block"> 那些占着巢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的利益包装成“时代的选择”。他们说:“市场决定一切。”于是,文学成了货架上的商品,封面要鲜艳,标题要惊悚,内容要刺激,至于是否有灵魂,没人关心。纯文学的刊物,成了他们的后花园,登谁的稿子,不是看文字好不好,而是看人情厚不厚。编辑成了“资源整合者”,作家成了“品牌IP”,文学成了产业链上的一环,被明码标价,被批量生产。</p><p class="ql-block"> 更可笑的是,他们还要摆出一副“守护文学”的姿态。办几个不痛不痒的文学奖,评几篇四平八稳的作品,开几场自说自话的研讨会,然后郑重其事地宣布:“纯文学依然繁荣。”这种繁荣,就像给一具尸体化妆,再抬出来游街,围观的人越多,越显得悲凉。</p><p class="ql-block"> 纯文学真的死了吗?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它死在那些人的手里,死在他们的贪婪和虚伪里。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它又没有死。因为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在深夜里,关掉灯,点一支烟,摊开纸,写下自己真实的感受;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拒绝迎合,拒绝粉饰,拒绝被收买,那么纯文学就还在,只是它被迫转入地下,像一支微弱的火,在黑暗里苟延残喘。</p><p class="ql-block"> 这火,也许照不亮整个时代,却能照亮几双眼睛。眼睛亮了,心就不会完全麻木。心还没有完全麻木,就总有一天,会有人站起来,把那些占着巢的腐朽们一脚踢开,重新清理这块被污染的土壤。到那时,纯文学或许会以另一种姿态重生——不再高高在上,不再自我陶醉,而是更贴近土地,更贴近普通人的呼吸与疼痛。</p><p class="ql-block"> 纯文学死了,死得很干脆。但它的尸体还没有凉透,它的骨头里,还藏着不肯屈服的东西。那些真正的写作者,不必为它唱挽歌,也不必为它举行葬礼。他们要做的,只是继续写下去——哪怕没有人看,哪怕被骂作“不识时务”,哪怕被排除在所谓的“文坛”之外。因为文学从来不是写给“文坛”看的,它是写给人看的,写给那些还愿意思考、还愿意感受、还没有彻底放弃自己的人看的。</p><p class="ql-block"> 总有一天,人们会厌倦那些包装精美的谎言,会厌倦那些被精心剪辑的情绪,会厌倦那些没有温度的文字。到那时,他们会回过头来,在垃圾堆里翻找,希望能找到一点真正的东西。如果那时,还有几篇认真的文章、几页诚实的文字幸存下来,那么纯文学就不算白死一场。</p><p class="ql-block"> 纯文学死了,死在今天。但它会不会活在明天,取决于还有多少人,愿意在黑暗中,把那支微弱的火继续点下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写于阅读鲁迅先生文章的午夜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