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教我当记者一一从知青、工人到主任记者、研究员的成长经历(三)

张同德

<p class="ql-block">上接<a href="https://www.meipian.cn/5hz1duph?first_share_to=copy_link&share_depth=1&first_share_uid=7624471" target="_blank" style="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 font-size:18px;">《穆青教我当记者一一从知青、工人到主任记者、研究员的成长经历(二)》</a>,点开此链接可看前面部分。</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实证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穆青搀扶“老坚决”潘从正等合影照片</b></p><p class="ql-block">(存放地址:宁陵县石桥乡万庄“老坚决〞纪念馆)</p><p class="ql-block">1986年3月31日,穆青四访“老坚决”。</p><p class="ql-block">这时,“老坚决”的居所已从地窨子、简易窝棚过渡到了新建的瓦房。只是老人的腰杆累的再也直不起来,被公羊抵伤的腰时时作疼,他就经常跪在或爬在地里侍弄树苗。几年过去,穆青也显得老了,宽阔的额头上布满了皱纹,但双目仍然是那样的炯炯有神。</p><p class="ql-block">两人一见面,穆青就关切地询问“老坚决”的身体如何,1982年腰、腿受的伤是否留下了后遗症。事实上,那次受伤确实给潘从正留下了后遗症,经常发作的剧烈腰、腿痛使他经常无法走路,只能在地上爬行。</p><p class="ql-block">谈起种树的事,潘从正的精神更加旺盛了,一定要让穆青检阅一下自己近年来的植树成果。于是穆青搀扶着潘从正缓缓而行,围着林场转了一圈。潘从正的两个儿子赶去诚恳地说:“穆社长,您恁大个领导,又一路车马劳顿,怎能让您扶俺爹呢?还是让俺兄弟俩扶着吧!”穆青说什么也不肯放手,一再说:“应该的,应该的。你爹是人民的功臣嘛!”</p> <p class="ql-block">图为穆青四访“老坚决”时,记者们拍摄的多张合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实证十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穆青散文:《心上的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b></p><p class="ql-block">(实证原载:1986年第35期《瞭望周刊》)</p><p class="ql-block">穆青撰写的散文《心上的树》,全文见实证十二附件。</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实证十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穆青为“老坚决”撰写的碑文</b></p><p class="ql-block">(地址:宁陵县石桥乡万庄“老坚决”潘从正墓地)</p><p class="ql-block">听闻“老坚决”潘从正去世,穆青悲痛万分,含泪为潘从正撰写了碑文。这一党的高级领导干部,为一位普通农民撰写的碑文,情真意切,就静静地耸立在“老坚决”墓前。</p><p class="ql-block">全文如下:</p><p class="ql-block">长眠在这里的是一位普通的农民,他名叫潘从正,人称“老坚决”。</p><p class="ql-block">他在世87年,却有半个世纪抛家离舍同妻子住在沙荒地培育苗圃,植树造林。风沙曾掩埋过他,断粮几乎使他送命;病了他不肯离开,老了还趴在地上拖着土袋修了50米坡路。他千辛万苦培育的苗圃和防护林,历经劫难,几起几落,但他亳不气馁。他说:“他毁,俺栽,他再毁,俺再栽,俺再栽,俺是为国家,为子孙后代!”</p><p class="ql-block">此处原有棵老柿树,年年都挂果,纵是压弯了腰也硬撑着。他常夸这柿树不偷懒,说人生也是一棵树,也应多结果,老柿树移栽别处后,他对家人说:“我老了,就埋在这里。” 如今,他的遗愿实现了。经他培育的树苗已经绿满了宁陵大地。4里长的防风林已堵住了万碧风口,2000多亩风沙地也已变成良田。他年复一年地把自己的岁月刻进了树木的年轮,用滿头的白发换来了大地的锦绣。你看,那高大的树干,是他坚实的身影;雪白的梨花,是他高洁的灵魂;绿色的风涛,是他爽朗的笑声;郁郁葱葱的林带,是他生命长青的丰碑……</p><p class="ql-block">他默默奉献的一生,是我国一代农民的风范。他为国家为人民缀网劳蛛的精神将永远激励后人。</p><p class="ql-block">历史将会证明,他比我们更年轻。</p><p class="ql-block">一九九零年春三月 穆青撰并书</p><p class="ql-block">据悉,穆青先后共为“老坚决”撰写了四幅碑文。“老坚决〞去世后,宁陵县委、县政府邀请穆青撰写碑文,因不清楚立碑状况,他便写了一横一竖两幅碑文。到1996年,刻在“老坚决”墓前石碑上的碑文,因时代久远,字迹模糊,他又写了一横一竖两幅碑文。由此可见,穆青与“老坚决”友谊之深。</p><p class="ql-block">(穆青为老坚决撰写的碑文,另见实证十三附件)。</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实证十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穆青路一一凝聚着党群、干群关系心心相印、水乳交融深情厚谊的友谊路</b></p><p class="ql-block">1986年4月,穆青第四次走访“老坚决”不久,我和商丘地委宣传部的一位同志结伴专访潘劳模。走在万庄去林场的坡路上,见到一位身材消瘦、胡子雪白的老人。他不是站着远眺景色,也不是坐着与人闲谈,更不是躺着休息养性,而是趴下身子,双膝着地,一只手用铲子支撑地面,另一只手拖着鼓囊囊的布袋,两眼紧盯着路中间的洼坑,艰难地趴着,爬着……他把袋里的土倒进洼坑,用铲子拍了两下,又掉转身子,向路边的松土挪去。一颗颗的汗珠爬满了老汉的脸庞,一声声的喘息撞击着我的耳膜,我的心猛地一震!</p><p class="ql-block">潘从正的二儿子、万庄党支部书记潘富修正陪着我们去林场。他说:“他,就是俺爹。上个月穆青来时,俺爹用手指比着说:`俺 ,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你已经来看俺四次了.’穆青说:’我活到你这个岁数,还要再来四次。’俺爹记住了这句话。他看去林场的这段路坑坑洼洼,打那以后,瞅空便来垫路。”</p><p class="ql-block">稍停片刻,潘富修接着说:“1982年,俺爹被一头老公羊顶伤了腰,好几个月行动不便,经常跪在地里伺弄树苗。上个月穆青来时提起这事,问他是不是落下毛病?俺爹笑着说:’没有,没有,早就好朗利了。’可实际上,他……”</p><p class="ql-block">我的鼻子一酸。从此85岁高龄的老人眼盯土坑 、跪地拖袋的情景,便如雕塑一般,刻在了我的心里。</p><p class="ql-block">后来,我和“老坚决”的孙子潘园林谈及此事。园林说,从万庄到林场的这段50米坡路,坑坑洼洼。唯恐穆青再访宁陵时摔倒,爷爷经常忍着腰疼,拖着布袋,趴着爬着,修了半年路。</p><p class="ql-block">现在,这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已经铺上了柏油,命名为穆青路。去年9月,我和穆青的儿子穆晓枫特意站在这条路上合影留念。</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实证十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采写的通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绿丝带结下的友情一一记新华社社长穆青与宁陵农民潘从正的友谊》</b></p><p class="ql-block">(存放地址:商丘日报社)</p><p class="ql-block">四年接触一腔激情</p><p class="ql-block">一一通讯《绿丝带结下的友情》采写经过</p><p class="ql-block">长期的接触和情感孕育,终于使我写出一篇获得全国林业好新闻一等奖、河南省好新闻一等奖、省地市报好新闻一等奖的通讯《绿丝带结下的友情一一记新华社社长穆青和农民潘从正的友谊》。</p><p class="ql-block">它是历经了4年采写而成的。 采访始于1986年4月15日。那是穆青第四次走访“老坚决”不久,我和地委宣传部的一位同志结伴专访潘劳模。当我提出要在“老坚决”家里吃、住时,宣传部的同志出于好意,劝我回县委招待所住宿,继而又提出"带被子下乡"的建议。我一再坚持己见,婉言谢绝。</p><p class="ql-block">走在万庄去林场的坡路上,我们看见一位身体消瘦、胡子雪白的老人。他趴下身子,双膝着地,一只手用铲子支撑地面,另一只手拖着鼓囊囊的布袋,两眼紧盯着路中间的洼坑,艰难地趴着,爬着……他把袋里的土倒进洼坑,用铲子拍了两下,又掉转身子,向路边的松土挪去。一颗颗的汗珠爬满了老汉的脸庞,一声声的喘息撞击着我的耳膜,我的心猛地一震。</p><p class="ql-block">潘从正的二儿子、万庄党支部书记潘富修正陪着我们去林场。他说:“他,就是俺爹。上个月穆青来时,俺爹用手指比着说:"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你已经来看俺四次了。”穆青说:“我活到你这个岁数,还要再来四次。”俺爹记住了这句话。他看去林场的这段路坑坑洼洼,打那以后,瞅空便来垫路。”</p><p class="ql-block">此情此景,使我的鼻子猛地一酸。</p><p class="ql-block">当夜,我们住在了潘从正的家里。</p><p class="ql-block">这是一溜五间相通的平房。最东边,是一间牲口屋;最西边,是潘从正老汉的住室。我俩住在西起第二间。夜阑人静,我们与潘从正及其家人长谈之后,躺在高梁秸搭成的床上,盖着潘家的花被子,眼望光秃秃的梁檩、黑乎乎的秫秸箔,牲口嚼草的声音如在耳畔,牲口的气息扑鼻而来……</p><p class="ql-block">次日,我们踏访了万碧风口、“老坚决”选定的林场墓地……</p><p class="ql-block">"活着俺栽树,死了俺也要守着林场,看着树苗长成材。"一一躺在河边的沙滩上,我和李欣想起“老坚决"这金子般的誓言,激动不已。遂下斗胆为《一篇没有写完的报道》作一续篇,记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老坚决”及其子孙们继续造林的事迹。后来,通讯《绿色丰碑的背后》在《河南林业》杂志刊登,先后获得“绿色文学"征文鼓励奖、全国林业好新闻二等奖。</p><p class="ql-block">随着时光的流逝,许多事儿淡忘了,85岁高龄的老人眼盯土坑、跪地拖袋的情景,却如雕塑一般,刻在了我的心里。难道这件事仅仅反映了党的一位高级领导干部与一位普通农民的纯真友谊吗?联想到党风、社会风气,一股激情涌上心头,愈来愈强烈地驱使我,开始了长达四年的采访…… 我征得"老坚决"家人的同意,复印穆青同志给潘劳模的所有来信;我尽量多地搜集穆青同志谈与人民群众建立感情,特别是记述他与潘从正交往的文章,如《心上的树》;我尽可能地搜集有关材料,如记述穆青同志1987年3月回答光明日报记者的访问记;……</p><p class="ql-block">1989年12月3日,潘从正猝然去世。惊闻此事,我悲痛万分。</p><p class="ql-block">次年3月12日,党的十三届六中全会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党同人民群众联系的决定》。我决意配合《决定》,尽快报道。</p><p class="ql-block">新闻由头终于盼来了一一穆青同志为潘从正撰写了碑文,揭碑仪式5月22日在宁陵县石桥乡万庄林场举行。</p><p class="ql-block">车到万庄林场,揭碑仪式刚刚开始。在当年潘劳模指给我看的墓地里,立着新坟、石碑。我边听新华社河南分社,地、县领导同志的讲话,边站在碑旁抄写碑文。事后,当我看到穆青同志唯恐不尽其意,亲笔书写的两篇碑文时,对照发现相差二字,我自然引用了立在墓前的碑文。回到商丘,《绿丝带结下的友情》一气哈成,刊于1990年5月31日《商丘日报》一版头题。接着,《新闻出版报》、《河南日报》等多家新闻单位刊载或转载。</p><p class="ql-block">穆青同志在1991年1月接见我时,听取了此文的采写经过,对吃、住农家的采访作风表示赞许。</p><p class="ql-block">写作时,我先推出一个特写镜头:"一行行树木,似一条条绿色的丝带,把万庄林场装扮得美丽壮观。绿树掩映,一溜堂屋,当门墙上挂着一幅笔书苍劲的中堂,上书一一“林业老人,绿色世家 题赠潘从正及其家人 庚午年 穆青”。在给读者留下印象后,继而文分三部:第一部分详写85岁高龄的潘老汉趴着爬着,拖袋补路,盼望老朋友再访的细节;第二部分略写两人的诸多交往,材料丰富,内容充实,显得情真意切,令人信服;第三部分打破一般不宜长篇引文的惯例,全文引用碑文。之所以如此,不仅因为碑文恰似一首悲壮优美、催人泪下的散文,更在于它能够充分体现通讯主旨一一讴歌水乳交融的党群关系、干群关系,成为宣传加强党同人民群众联系主旋律中的一支和谐的奏鸣曲。</p><p class="ql-block">谈及体会,感触颇多,但主要一点是通讯写作应具有真情实意,以情感人。《红楼梦》中林黛玉教授香菱写作的技巧时说:“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是立意要紧。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我们所说的情,当然非林黛玉所指的才子佳人之"意趣",而是无产阶级之情,人民大众之情。但写诗著文强调情深意切,我们却与林小姐的看法相同。穆青同志说过:“有人说我的某些报道社会效果好,主要是我会做文章。我觉得这种说法并不完全正确,也没有说到点子上。如果说我的作品还有些感人的力量的话,那么,这首先是由于人民群众的崇高品质唤起了我对他们的真诚热爱。”有了这股激情,方能感动自己,自然也能感动读者。因此,我们要在深入实际调查研究的过程中,下大气力培养对人民群众的感情。</p><p class="ql-block">(原载1991年第11期《新闻爱好者》杂志,作者:张同德)</p><p class="ql-block">说明:我采写的通讯《绿丝带结下的友情一一记新华社社长穆青和宁陵农民潘从正的友谊》,原载于1990年5月31日《商丘日报》,1992年5月25日在第四届全国林业好新闻评选中荣获一等奖,并荣获河南省新闻奖一等奖、河南省地市级党报好新闻一等奖。《绿丝带结下的友情》全文见实证十五附件。</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实证十五:</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中央电视台2017年记者节特别节目,谈及穆青与“老坚决”的深情厚谊</b></p><p class="ql-block">(实证刊登地址:中央电视台、中国记协官网)</p><p class="ql-block">2017年11月8日晚,中央电视台一台播出由中共中央宣传部、中央网信办、中国记协等联合举办的纪念记者节特别节目“好记者讲好故事”。《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记者赵新乐,以《迎接伟大新时代》为题,动情讲述了体现穆青与人民群众深厚情感的生动事例一一我采访的“老坚决”潘从正跪地拖袋修路,企盼穆青再来的事例,以及穆青在我采访本上的“勿忘人民”题词、穆青我俩的合影照片、中央电视台记者在宁陵万庄田间地头对我的釆访、我给重庆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师生讲述穆青事迹等多个镜头,引起了广泛的社会反响。</p> <p class="ql-block">此为央视涉及穆青与“老坚决”深情厚谊的部分视频。</p><p class="ql-block">如今,宁陵县“老坚决学院”即将建成,“老坚决"纪念馆已经成为新华通讯社一郑州大学穆青研究中心等众单位的教育实践基地。参观的人们络绎不绝。人们仰望着立碑,流连于墓旁,穿行于穆青、潘从正手挽手走过的梨园小道,无不感慨万端,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声呐喊:</p><p class="ql-block">穆青“勿忘人民”、潘从正“缀网劳蛛”的精神,与“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共产党人的初心使命一脉相承,世代永存!</p><p class="ql-block">闪耀着共产党人初心、使命光辉的穆青与潘从正式的友谊,万古长青!</p><p class="ql-block">(2024年9月25日完笔并首次刊发于《美篇》,《中国民旅博览》、《商丘日报》当日刊载,2025年第一期《河南新闻史料》刊发》。作者:张同德)</p> <p class="ql-block"><b>实证一附件:</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勿忘人民”</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一一访新华社社长穆青</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中顾委委员、新华社社长穆青,身着银灰色中山装,宽阔的前额上布满了皱纹,清癯而精神。他的背后,是一排书柜;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刚刚送达的《海湾战争快讯》。</p><p class="ql-block">  1月10日及23 日,穆青同志在新华社五楼办公室里,接受了我的两次单独采访。在近两个小时的谈话中,他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开怀畅谈。平缓的话语,似甘冽的清泉,滋润着我的心田。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业绩是群众创造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釆访从记者成才之路谈起。</p><p class="ql-block"> “不要只讲成才,不讲出发点。”穆老上身微欠,两眼俯视。</p><p class="ql-block"> 他谈到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是新闻事实的主体。“许多东西都是群众的创造,靠记者发现,真实及时地把他抓出来,记者的奉献就在这里。很多业绩都是群众创造的,人家焦裕禄干的,我们不过抓住真实的事情,把他再现出来,如此而已。”</p><p class="ql-block"> “比如《抢财神》,再简单不过了。扶沟的同志把它当笑话说了。你留心了,找他一谈,就写出来了。”</p><p class="ql-block"> “写这些,都是记者职责的驱使,我们没有考虑自己成才不成才!”</p><p class="ql-block"> “中央鼓励成才,我们当然提倡造就名编辑、名记者。但是,现在有的年轻人不愿深入群众 、深入生活,不下苦功夫打好基础,改造自己的思想,就好比拔苗助长。光想走捷径,就会走错了路。如果只考虑自己成才,也许永远成不了才。倒是那些不考虑自己、一心想奉献的人,关心、热爱群众 ,为群众分忧的人真正能成才 。”</p><p class="ql-block"> “就说斯诺吧。他不考虑自己成才不成才,到中国的陕北采访,从而写了《西行漫记》等举世闻名的作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应当为人民服务,关心群众疾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穆青同志谈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党的宗旨”时,他说:“我们记者总是为人民服务的,总是关心群众疾苦的,要考虑怎么为他们服务,怎么更贴近……” </p><p class="ql-block">穆老提到林县农民任羊成。他说:“任羊成是修建红旗渠的特等劳模。当时林县流传一句话,叫做‘除险队长任羊成,阎王殿里报了名。’他用绳子捆住腰,吊在悬崖上,放炸药,去危石 ,天长日久,勒得腰部血肉模糊。我去看他时,让他掀开衣服看看,已经两三年了,还有一圈老茧……回来赶上六六年‘文化大革命’,我没写成……</p><p class="ql-block"> 前些时候,安阳日报两个记者去看他。他日子很艰难,连个收音机都没有,棉袄袖子露着棉花……我们怎么能忘记这样一些人民的功臣呢?”</p><p class="ql-block">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我俩的喘气声。穆老的两眼亮亮地,噙着泪花。</p><p class="ql-block"> “起初,他不愿意接受两个记者的采访,后来看到他们捎去的我的照片,他哭了……前几天,他专程来北京看我,给我带了十几斤绿豆、小米,布袋还是烂的!”</p><p class="ql-block">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我看见---窗台上放着一只缀着补丁的小小的布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和群众息息相关才能有一种力量推动自己前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和群众息息相关,才能有一种力量推动自己前进。”穆青同志恳切地说。</p><p class="ql-block">“我上次去兰考,写了《人民呼唤焦裕禄》,呼唤焦裕禄,这是人民的声音……你注意到了吗?我在文章结尾写了包公祠……”</p><p class="ql-block"> “上个月,某县几个农民受乡亲推选,带着锅碗瓢勺来北京见我。”说着,他把头偏向右方:“就在这里,一进门,他们扑通扑通跪下了。我说,我不是老包,不能解决具体问题,他们说俺们就是想让您知道知道。”</p><p class="ql-block"> “最近有两个山西广播电台的记者,花几个月的时间徒步采访,从山西到内蒙古,沿着群众解放前逃荒要饭‘走西口’的路走了一趟。他们钻山沟采访,人家把他们当成骗子,说‘记</p><p class="ql-block">者都是车接车送的。哪有这样的记者呀,一身水一身泥的!”他们吃住在农村,弄得不像样子,但是受到很多锻炼,看到了那个地区的历史变化……”</p><p class="ql-block"> 说到这里,他若有所思:“现在,记者深入群众 、深入 生活的太少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群众的信任才是最高的奖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穆青同志深情地提起了宁陵农民、林业模范潘从正:“听到他去世,我是掉了泪的。潘从正勤劳、坚毅、质朴,在他身上,集中体现了中国人民的美德。”</p><p class="ql-block"> “焦裕禄、潘从正这些人,群众不会忘记;记者真心实意为群众做好事,群众也不会忘记。深入下去和群众建立感情,你就会觉得值得。一辈子和群众滚在一起都是值得的!”穆青同志语重心长,谆谆告诫。</p><p class="ql-block"> 穆青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曾在《一篇没有写完的报道》中讴歌潘从正缀网劳蛛的精神 ,在北京家里热情接待过潘从正,并四次去宁陵农村看望这位老人。在1986年他第四次看望潘从正并说还要再来时,85 岁高龄的老人记住了这句话。从此,老人时常一手拖着装满土的布袋,一手拿着铲子,趴着,爬着,修补去林场的50米坡路……想到自己亲眼目睹的这一情景,我的鼻子一酸。</p><p class="ql-block"> 我们谈起了新闻界正在评选的最高奖一一范长江新闻奖。穆青抬高了声音,果断地说:“范长江新闻奖也好,什么金牌银牌也好,都不是最高的奖赏。群众的信任才是最高的奖赏 !这是无形的勋章!”</p><p class="ql-block"> “群众的信任才是最高的奖赏。”这是一位1937年参加革命的老战士的肺腑之言!是一位人民的记者的毕生追求!它不应当成为我们每一个干部、每一个记者的座右铭吗?!</p><p class="ql-block"> 我请求与穆老合影。他欣然应允,并在我的采访本上题词一一</p><p class="ql-block"> 勿忘人民</p><p class="ql-block"> 穆青</p><p class="ql-block"> 1991.1.23</p><p class="ql-block"> 和煦的阳光透过茶色的玻璃窗,倾泻进办公室,照着穆青同志的题词,显得分外明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原载1991年7月8日《新闻出版报》,作者:张同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此文系统记述诠释了穆青“勿忘人民”的思想,并由穆青本人亲笔修改,亲自审阅、把关)</p> <p class="ql-block"><b>实证六附件:</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一篇没有写完的报道</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一一重访宁陵县长年累月与风沙搏斗的植树老人潘从正</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编者按 这篇通讯写的“老坚决”,七十七岁的共产党员潘从正,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明珠,是一株迎风挺立的大树。他那为国家、为集体、为子孙后代造福的崇高理想,他那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坚决劲儿,实在令人敬仰。自然界的大风沙,社会上的暴风雨,断粮饿饭,生病年老……任何打击、挫折和困难,都吓不倒他,都动摇不了他。这种革命精神、浩然正气,是我们民族的骄傲,是我们党和国家的至宝。我们的工人、农民、战士、知识分子,都发扬这种革命精神,像潘从正坚持造林那样对待本职工作,那么,本世纪内实现四化的伟大目标,是一定能达到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九六五年的冬天,记者一行在豫东平原采访,有两位先进人物的事迹使我们深为感动:一位是兰考的县委书记焦裕禄,另一位是宁陵的植树老人潘从正,人们称他“老坚决”。当我们报道了焦裕禄的事迹之后,原打算向读者介绍这位长年累月与风沙搏斗的老人,没想到由于全国政治形势的变化,这一计划被中断了。在以后那些风云变幻的岁月里,我们虽然散失了当时的全部笔记,但这个刚毅、纯朴的老人的形象,却始终在我们心头萦绕。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对老人的强烈思念,驱使我们重访旧地,发现这个已经七十七岁的老人就象一颗尘封土埋的明珠,虽已湮没无闻,但仍然闪耀着光芒!这次重逢使老人十分激动,他整夜无法入睡, 向我们倾诉了自己的遭遇和感慨。这是一个发人深思的,还没有结尾的故事,象一滴水珠,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大千世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时宁陵县万庄村刚实现了农业合作化,散沙似的庄稼人,开始拧成一股劲,迫切要求改变风沙造成的贫困状况。一向热爱种树的共产党员潘从正,决心把全部精力都使在造林上。在沙荒地带造林哪来那么多树种呢?他肩上搭着布袋,怀里揣着桑剪,走遍了周围几十里路的村庄和城镇。迎面来了熟人,他看不见,但老远有一棵树,他就瞅着奔去了。落在树下的楝豆、柏壳,榆荚,椿排、槐籽,这些任凭人踩马踏谁都不要的东西,他都珍贵地拣起来装进布袋;每逢农村赶集,他随着卖水果的挑子转游,看到小孩吃水果,他就蹲在旁边,等候拣拾扔下的果核。有时候他还背着粪筐,沿路拾粪。谁家房前屋后栽有梨树、樱桃、泡桐,他就跑去央告,让他把树根刨开,倒上些粪,培土封好,等开春发了杈,他再来分些树根。就这样日积月累,老汉把许多用材树、果木树的子子孙孙都请到沙荒地带来了。为了培育这些树籽、树根,老汉的家里简直成了育种场。屋里所有的坛坛罐罐、麻包、布袋,都装满了树种、果核,连房前屋后巴掌大的地方,也都铺上粪用来沤种。为这,老伴不知跟他吵过多少回。有一次,他在做饭的砂锅里也种上了花椒籽,气得老伴直骂他:“老东西,你别吃饭啦,就吃你的树苗吧!”老汉嘿嘿笑道:“你别恼,要吃饱饭,还得先造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由于“老坚决”坚持育苗,几年以后,这一带破天荒地出现了一片片茂密的树林。为了表彰老汉对绿化沙荒的贡献,一九五六年,人民和政府把他选为河南省的林业劳模。没想到从一九五八年秋天开始,平地刮来一股猛烈的“共产风”,闹得人们杀猪砍树,人心惶惶,刚培育起来的林木被一扫而光!甚至知了飞来,都找不到树落。风沙又从万碧风口无遮无拦地呼啸而入,麦苗被连根拔走,大片大片农田眼看着变成了沙丘起伏的荒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许多人唉声叹气的时候,潘从正并没有气馁。他说:“毁了头一茬,再种第二茬!”在集体和群众的支持下,他离开村庄,跑到清水河畔找了一块高低不平的撂荒沙地,决心创办一个苗圃,扎下营盘,跟风沙持久作战。他挖了一个地窨子,篷上茅草,搬来铺盖,就在这里安了家。一年四季除了逢年过节回家团聚团聚外,他一直坚持在这里育苗。一天晚上,他倒下身子呼呼睡熟了,没察觉夜里起了大风,只迷迷糊糊感到这夜似乎特别长,身上盖的特别重,等他醒来伸手一摸,被上已蒙着四指厚的沙土。他连忙翻起身来拱门,地窨子已给沙堆封死了。老汉费了很大的劲,才从里边扒个洞钻了出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伴前来送饭,得知老汉差点被沙丘活埋,心疼得流了泪,她决意搬来跟老汉作伴。她的闺女埋怨说:“俺爹把家丢了,你也不要家了。”娘说:“傻妮子,我能忍心叫你爹让沙老虎吃了?”老伴随身带来了锅碗瓢盆,抱来了羊羔和猪娃,还跟来了一条狗。小小苗圃从此增添了生气。老汉起早贪黑,侍弄树种树苗,老伴喂猪养羊,帮助老汉攒粪改土。春天,播下的树种萌发了绿芽,老两口象照看初生的婴儿一样,白天盖上瓦片挡沙遮太阳,夜晚揭开瓦片让它接饮露水。飞沙把苗埋了他们赶快扒开,刮倒了连忙扶起,拔走了又接着重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老坚决”的眼里,苗圃象是一座兵营,育苗就是培训跟风沙作战的士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九六二年,大队组织社员把三万二千多株幼树移栽到万碧风口时,“老坚决”兴奋得就象老帅带着自己的队伍开上了前线。幼树横成排、竖成行,布成了一片拦截风沙的阵地。一九六五年的冬天,记者来到万碧风口,看到这里开始形成一道绿色的屏障,高层耸立着泡桐、大官杨,中层是柏树,底层是一丛丛白蜡条、紫穗槐等灌木,在它的保护下,原来废弃的七百多亩飞沙地又种上了庄稼,大队小麦平均亩产量由一九六0年的八十斤上升为二百多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汉当年创业的地窨子还在,但他已搬到新盖的三间瓦房里去了。苗圃里增加了几个青年人,面积也扩大到了三十亩。周围的泡桐、洋槐、榆树已经成林,苹果、扁桃、樱桃、梨、枣开始挂果。当时,“老坚决”正集中精力培育一种名叫金顶谢花酥的优质梨苗,每天都有附近的或外县的人前来购买。仅卖各种树苗一项,苗圃每年就能为集体创造近三千元财富。在苗圃的库房里,我们看到许多麻袋和条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树种。老汉指着这些种籽幽默地说:“别小看它们,将来它们就是冲天拔地的森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记者离开这里不到半年,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林彪,“四人帮”猖狂推行极左路线,漫天卷起一股“否定一切”的旋风,到处是一片“打倒!”“砸烂!”的喧嚣。全国基层党组织被迫停止活动,城乡闹哄哄地进行着夺权和斗争……。在这样一场风暴的冲击下,万碧风口新树起的防护林带也未能幸免于难。潘从正在劫后来到现场,好象走进一片凄凉的墓地,往日郁郁森森的树林如今只剩下了一排排残骸!他,象被人剜了心一样,扑倒在地呜呜痛哭了一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汉拖着缓慢的脚步,无可奈何地回到苗圃去了。他象一只蜗牛,缩回自己的壳里,不时探出头来,警惕地注视周围发生的一切。这时,他心里唯一的希望,就是保住那些仍在生长的幼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但是,祸事终于来临了。一九六七年的一天,几个自称“造反战士”的人挑着旗子闯进苗圃,动手就拔树苗。平常行动迟缓的老汉,这时突然象雄狮样敏捷地窜出来,拦住他们怒吼:“树苗犯啥错误了?你们要造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个孤老汉,怎么能是那伙人的对手呢!他们连推带搡地把他架回村,立刻召开批斗会。据那伙人说,老两口离开家来到沙荒地是为了搞“复辟”,把苗圃办成一个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潘家场”……这些“罪状”老汉都听不懂,不过,最后发布的“勒令”,他还是听明白了:“立刻滚出苗圃,永远不准回来!”老汉又气又急,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原本有病的双眼突然发黑,什么也看不见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会后,儿子扶着瞎了眼的爹到宁陵县医院诊治,医生说:“快转地区医院,治慢了眼会全瞎。”他们又赶到商丘市,在地区医院抢救了二十多天,慢慢地老汉能影影绰绰看见人影了,他急着要返回苗圃。儿子难过地说:“爹,你多大岁数了?落到这步田地还不回家!”这话触动了老汉的满腹心事,他哇地一声哭道:“树苗就跟俺的儿子一样,俺扶着它们一个一个向上长,要不守着,准要给全毁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汉不顾“勒令”,坚决回苗圃,“造反战士”们就用停发口粮,不给工分的办法,想迫使他低头。可是几天过去了,这个倔强的老汉始终不向那伙人告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汉在旧社会种过几十株柳树,灾年别人逃荒要饭,他就守在家里吃树叶。这个辛酸的经验,帮助他度过了那四年没有口粮、没有工分的艰难日子。他摘树叶,采野菜,掺和着老伴省给他的口粮调成糊糊。他,不言不语,半饥半饱地继续精心培育树苗。好心人劝他说:“算了,常言说:"五十不种树,六十不盖房",你都快七十啦!还守着苗圃干啥?”老汉激动地回答说:“俺哪是为自己,俺是为国家,为子孙后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这段飞沙走石的日子里,青年人一个个都被迫走散,老汉就象一棵大树,坚强地支撑着风雨飘摇的苗圃。他看到树苗齐齐崭崭地往上长, 内心就有一种强烈的冲动,重树防风林的意志,象炽热的熔岩在奔突……。但是,严酷的现实告诉他,他的想法在当时根本无法实现,因此,他的脾气就变得暴躁不安。有一天,他突然独自收拾工具,刨出一批树苗,要扛到万碧风口去栽。老伴连忙拦阻道:“你疯啦!你会栽,人家不会砍!别把树苗糟蹋完了。”老汉暴跳如雷,推了老伴一拳大声嚷嚷:“你懂什么?他毁,俺栽,他再毁,俺再栽,俺要做给大伙看,到底谁正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旧社会里和和睦睦的贫贱夫妻,也难免有个吵架怄气的事。可自从老汉入了党,不要说动老伴一个手指头,连恶声恶语也从没入过她的耳。如今,平白无故挨了一拳,老伴委屈得不行,抽抽泣泣哭着上闺女家去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相依为命的老两口,还有什么不和不能互相谅解呢!老伴进闺女家刚坐定,气就平了,反挂念老汉一人孤单,担心他吃不饱。她在闺女家蒸了一屉馍,托人给老汉捎去。过了几天,老汉自己来了。老伴生气地说:“你能,你正确,来干啥?”老汉讷讷地说:“俺来承认错误,还不中!”老伴抹着眼泪说:“俺不是怪你,眼看人家把你闹腾的那样儿,谁心里能好受?活了一辈子,没听说种树的有罪,拔树的有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此以后,老汉再也不忍心去风口察看了,他变得特别严峻,更加沉默寡言……。可是,尽管地冻三尺,难道能使富有生命力的种子死亡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久,林彪反党集团垮台了,破坏之风稍有收敛,老汉的思想又开始活动起来了。他向公社提出再造防护林带的建议,这回得到了支持。公社派来二十多个没爹没娘、由集体抚养的孤儿来协助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春天,老汉拄着拐棍,领着一群孤儿来到风口。尽管背阴坡地上的残雪尚未消融,早春吹来的风毕竟不象冬天那样刺骨了。这第三次造林比前两次要艰难得多,场地上乱七八糟突出许多树桩,地下还有无数盘根错节的树疙瘩。摆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一张白纸,而是必须在已经涂涂抹抹的历史画布上重新画出新的图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汉亲自教孤儿们种树:沙地植树要深刨、浅栽、根伸直,然后扶正踩结实。这样才能使幼树飞沙埋不掉,大风刮不倒。他无限感慨地说:"一棵树成材要十几年,说毁,一阵子就完了。种树、为人是一个理,你们要牢记人民抚养的恩情,学建设,不要学破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幼树又在风口成排立了起来。老汉一天要去那里察看几回,他给这棵扒扒沙,给那棵浇点水,速生的泡桐一年能长高一米四,老汉还嫌长得慢。他是多么希望,多么希望……啊!不幸的是,老人这个良好的愿望仍然是一个美丽的肥皂泡,正当它冉冉上升的时候,又被一阵风刮破了。一九七六年“四人帮”大反所谓“回潮”、“复辟”,保护林木的规章制度被攻击为资产阶级的“管、卡、压”,多灾多难的防护林带再一次遭到了大砍大伐。 这时候老人已经七十四岁了,他还能经受多少次这样惨重的打击呢?</p> <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今年四月,记者一行再访宁陵,由于十多年来的人事变迁,县里很多人已不了解“老坚决”的近况。直到我们到了万庄,才发现老两口还象过去一样住在苗圃里。大队干部向我们介绍了这里防护林带三起三落的经过,再三叮嘱我们:“就别提风口的事了吧,老汉心都要碎了!”</p><p class="ql-block">推开苗圃树枝编成的篱笆,我们一眼就看到老人正弯着腰,在精心地整理树苗。听到人声,他抓起放在身边的拐杖,直起身来,惊讶地望着我们。他,颤颤地握着记者的手,激动地说:“十几年了,还没人到这里来看过俺!”</p><p class="ql-block">也许是饱经忧患的缘故,老汉变得比过去更为消瘦而苍老了。但经过几次长谈之后,我们发现这个七十七岁老人的那股坚决劲儿,仍然不减当年。他似乎感到剩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几次表示不把万碧风口堵住,决不罢休!据他的老伴告诉我们:去年,儿子接他回家养老,老人在家里睡不安生,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又跑回苗圃,儿子怕他无人照顾,只好让娘也跟来了。最近,老人病卧在床,儿媳恳求他说:“爹,回家吧!家里啥都有,孙男弟女们谁不盼着伺候你?”老人说:“你们伺候俺,谁伺候树苗呢?不走!”为了绿化沙荒,二十年来老人抛家离舍,从住地窨子起,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岗位:风沙,吓他不跑;断粮,逼他不走;有病,他不肯离开;老了,他不享清福。任何打击和挫折,都不能使他放弃为国家,为集体,为子孙后代造福的事业。这,不由得使我们联想起在风口织网的蜘蛛,狂风把网撕破了,它重新开始;接着又来一阵风,网又破了,它仍然继续织下去;一次、再次、三次,生命不息,吐丝不止……。这不正是“老坚决”百折不挠革命精神的写照吗?这不正是他一生命运的缩影吗?</p><p class="ql-block">当然,任何比喻都难免有它的局限性。就万碧风口来说,老人的树网至今尚未织成。但老人一生究竟培育了多少树苗,谁也算不清。有人说有三四十万株,有人说有五六十万株。今天,宁陵田野上洁白的梨花,紫色的泡桐花,以及村庄周围的层层新绿,无不渗透着老人的心血。面对着这样一幅满目春光的图画,老人身背布袋、拣拾树籽的形象,仿佛又呈现在我们眼前,是那么清晰,那么高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正是这个老人,为我们树立了一个在动荡的年代里坚持建设社会主义的榜样;树立了一种为国家、为人民“缀网劳蛛”的革命精神。无论他已经遭遇多少次失败,无论从播种到收获要相距多少年之久,这种始终不渝的努力绝不会枉费!他的劳绩和贡献,也绝不会被历史磨灭。</p><p class="ql-block">潘从正在万碧风口结织的林网,可以阻拦自然界的风沙,却挡不住一次又一次人为的破坏。这个历史教训,更启示人们:要建设,就要有一个持久的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要建设,必须坚决堵住那种人为造成的风口。老人无限感慨地对记者说:“俺不怕穷,只怕乱。今后可不能再折腾了!越折腾越穷,将来国家靠什么?只有大家齐心搞建设,国家才能富起来。”这就是一位历尽沧桑,饱经忧患的老人在新长征路上的祝愿和希望。</p><p class="ql-block">现在,中国人民正在书写新的历史篇章,年近八十的共产党员潘从正又开始了第四次结织新的林网。我国有亿万象“老坚决”这样勤劳勇敢的人民,他们在党的领导下,正充满信心向前看,向前进。人们要使森林覆盖沙荒的壮丽理想一定会实现。这篇没有写完的报道必将有一个美好的收尾。</p><p class="ql-block">(原载1979年4月25日《人民日报》第一版转四版,作者:穆青 陆拂为)</p> <p class="ql-block"><b>实证九附件:</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心上的树</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月底,正是中原大地麦苗返青的时候,我从兰考绕道宁陵,专程去探望人称老坚决的林业劳模潘从正老人。一个月前,他的孙儿潘园林曾写信给我,说他爷爷听说我要去河南,希望能再到宁陵看看。老人的心意我是理解的。这位把一生的心血都浇灌在植树造林上的老人,算来,今年已经是八十四岁的高龄了。</p><p class="ql-block">那天,老人夫妻俩听说我要去,一清早就从苗圃回到家里,张罗着在家里接待我。当我走进他家的院子握着他的手向他向好时,我看见老人极力想直起那早已累弯了的腰杆,仰脸望着我,那激动的情绪似乎使他不知说什么好,只一连声地对我说,他身体好,光景好,啥都好!</p><p class="ql-block">一九八二年秋天,我曾去苗圃探望过他,比起那时来,老人并没有多大变化,脸上的气色反而比过去更好了。那年,他被一头老公羊顶伤了腰腿,好几个月行动不便。经常跪在或爬在地里侍弄树苗。这回我重提这件事,问他是否落下毛病?他笑着说:“没有,没有,早就好朗利了。”</p><p class="ql-block">也许因为我是一个稀客,小院里不一会儿就挤满了人。其中有老汉的家里人,也有村里的邻居们。老人的二儿子潘富修现在是村支部书记,恰巧,这次商丘地委和宁陵县委的负责同志也同我一起来看望老人了,大家谈起家常来亲热得很。老汉一再让我们到屋里去坐,我说:“人多热闹,屋里坐不下,还是在院子里敞亮。”于是人们纷纷从各处搬来了椅子、长凳和小板凳,一下子摆了一大片。</p><p class="ql-block">话还是从生活谈起,老汉告诉我:“这几年别提有多好啦,家家一年到头一块面,想都想不到。”我说:“您老劳动了一辈子,给国家种了多少树,培了多少苗,谁能数得清呀?老了,该享享福啦。”他说:“我觉摸着贡献还不够。这都是党的政策好,是党让俺们老百姓享福哩。”我说:“光景好了,您多注意保养保养,我祝您老俩口都活过一百岁。”</p><p class="ql-block">老汉高兴地笑了。他说现在就保养得不错。接着他数着指头告诉我他每天三顿饭都吃些啥:“一天至少吃两三个鸡蛋,还喝一大碗麦乳精哩。”问他吃肉不吃,他说:“不爱吃,人老了,牙口不中啦。”</p><p class="ql-block">谈起种树的事,老人精神更旺了。平时好像老是睁不开的两只眼睛,忽然闪出光来。他告诉我,他老俩口还住在苗圃里。苗圃,村里已经承包了,他大儿子一家都搬进了苗圃,承包了苗圃的大部分,成了林业专业户。他的孙子们除园林从洛阳林校毕业以后就在县里林业局工作外,其余都跟着他爹种树。</p><p class="ql-block">这时候旁边的邻居们也七嘴八舌地插起话来了,有人说:现在潘家成了林业世家了,一家三代人侍弄树苗,代代相传,报上都登出来了。</p><p class="ql-block">也有人说,老爷爷给他五个孙子起的名字都带一个林字,除了园林以外,还有长林、忠林、森林、国林。</p><p class="ql-block">园林说:俺爷一辈子爱树,也希望我们能继承祖志为人民种一辈子树,为国家林业做贡解。说到这里,园林还告诉我,这几年他爷爷卖树苗和更新大树所得的收人,已拿出五千元为村里办电,买了一台变压器,又拿出三千元给了小学支援教育。现在,村里种树的积极性很高,他爷一直到现在还天天拄着拐棍到处转,摸摸这家的树,看看那家的苗。</p><p class="ql-block">我问老坚决现在还有人毁树苗没有,他说;“没有啦!你看眼前这树木不是齐刷刷地都起来了吗?看着这些树木林幛,我觉得心里舒坦。”从这里,我想起那年我来采访他的时候,曾有这样一件事给我的印象很深。那时候老坚决一个人在苗圃里育苗,经常有些孩子跑到苗圃来糟践小树,每次都被老坚决拿着棍子撵跑。孩子们恨他,咒他,但也怕他。有一次,几个顽皮的孩子在去苗圃的路上堆了一个坟头,上面插一个白幡,写着“老坚决之墓”几个大字,企图用这种恶作剧来报复这个视苗如命的老人。</p><p class="ql-block">几十年过去了,老人的苗圃毁了种,种了毁,三起三落,但都不是毁于孩子,而是毁于那些人为的风暴;那些无法无天的岁月。每提起这些事,老人的心都碎了。他曾多次向我说过:“什么时候能看到林网长起来,风沙再不祸害庄稼,那该有多好。”如今,听他说,望着齐刷刷长起来的树木心里觉得舒坦,我是深深理解他发自内心深处的欢乐和慰藉的。</p><p class="ql-block">有人提议我们和老坚决全家合照一张像,一来庆贺老人一家四世同堂,二来也是欢迎我第四次来这里访问。照相时人们让我坐在老俩口的中间,让老人的重孙们偎在我们膝前。对这一点,老太太显得特别高兴。她今年八十八岁了,比丈夫还大四岁,但身体好,记忆力也强。我采访老坚决时许多难得的材料,都是她向我提供的。至今她还记得我每次来访的情形。她对我说:“你这是第四回来俺家了。还能不能再来四回?”我说:“要是我能活到您这么大岁数,我还能再来四回!”老太太张开没牙的大嘴,笑了,连说:“那中,那中,那准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一九六五年冬我第一次采访老坚决开始,已过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人世沧桑,我们都经历了许多磨难,但彼此的心始终是相通的。一九七九年初,我第二次访问他的时候,在《一篇没有写完的报道》中,详述了他的事迹,也倾注了我对他的深沉的热爱。我几乎是同他一起在文章的末尾,喊出了“不能再折腾了!”这一共同的心声。</p><p class="ql-block">也正是在那一年,我参观了宁陵县几处没有毁坏的梨园。当时正是梨花盛开的时候,雪白的梨花像一片云霞围绕着村庄。这些都是宁陵著名的品种梨,名叫“金顶谢花酥”,是一种远销国内外很受欢迎的优质水果。当地群众说,他们这里的每一棵梨树,几平都浇灌着老坚决的心血。为了发展这些优良树种,老坚决不知培育了多少树苗,走过了多少农家地头,嫁接和剪修过多少棵梨树……</p><p class="ql-block">记得,我六五年访问老坚决的时候,他的苗圃里正培育着这种梨树。当时,他曾移出两棵送给我,要我带回北京去种,但因路远不好带,我让种在郑州新华社河南分社的院子里了。谁想到不久就遇上“文化大革命”那场浩劫,结果,那两棵梨树也没有逃脱被毁掉的命运。想起这些往事,望着那一林繁花,蜂蝶闹嚷的景象,我心想:如果不是那些人为的风暴,如果人世间多几个老坚决这样的种树人,我们的大地又将是一幅如何美丽的图画!一九八一年夏天,我接到老坚决一封来信,从字里行间,我看出了老人想来北京看看的愿望。当时,我立即写了一封信欢迎他来我家做客。我想,一个为人民种了一辈子树木的老人,在垂暮之年想看看北京,这一心愿无论如何应该得到尊重。</p><p class="ql-block">就这样,在那年的夏末秋初,老坚决穿着一身新衣服来到了北京,陪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儿子。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进京城。这件事,对于一个整年累月同泥土树苗相伴的老农来说,确实是件不平常的大事。过去,在他的心目中,开封和郑州就是天下最大的地方了,如今,来到北京, 亲眼见到想望已久的天安门城楼,游览了过去皇帝住过的故宫,参观了繁华的城市,著名的古迹,还受到了林业部部长的接见和鼓励,这一切,老人怎能不打心眼里感到兴奋呢?</p><p class="ql-block">有一天晚饭后,我同他坐在我家小院里闲谈,我问他在北京看的可好?他连忙说:“好,好,想不到我这老头子,土埋半截啦,还有这么大的福气。过去,俺庄户人,老几辈谁想着能到北京呀,这回俺就来啦,真像做梦一样……我说:“那您就多住几天,再好好看看。”他说:“够啦,够啦,都七八天了,该回去啦。”接着他又凑近到我跟前像说什么悄悄话似地告诉我:“你没看这阵子天没雨,我心里总不踏实,光怕地里的树苗渴着。”一句话使我仿佛见到他那颗跳动着的金子般的心。</p><p class="ql-block">不久,我便送他们回去了。</p><p class="ql-block">第二年秋天,我因事再去豫东,又顺路到他的苗圃看望了他。在参观他新培育的树苗时,老人指着几棵樱桃树苗对我说,这是专门给我栽种的,并且说,他已经培育了两年,都长得不好,只有今年这几棵最好。当时,我心里不觉一怔,后来才忽然想起,我七九年第二次访问他的时候,曾同他谈起过“樱桃好吃树难栽”的事。当时,他还说,“说难也不难,将来我给你栽两棵试试。”这件事我早已忘了,没想到他却当成一件大事在那里默默地试种了好几年。</p><p class="ql-block">到八三年春天,老坚决果然托人给我送来了两棵樱桃树。据来人对我说,这两棵树苗,连带培育它的湿土,都是老人亲自包扎好,让他一路小心着用扁担挑过来的。老坚决并带话给我:“选个向阳的地方,趁季节赶紧种,只要种时浇足了水,能活。”</p><p class="ql-block">如今,这两颗樱桃树都种在新华社的大院里,虽然因为盖大楼迁移了两次,但始终长得很好,只是还没有开花结果。我每次打它们面前经过,总禁不住要停下脚步,深情地望着它们,就好像看着老汉正弯着腰、仰着脸、微笑着站在我的面前一样。</p><p class="ql-block">一九八四年和一九八五年两年间,我没有再见到老汉,只零星地听说,他的孙子园林进了洛阳林业学校。村里的苗圃已经承包到户。老俩口还住在苗圃里…..去年初冬的一天,我正准备出发到南方去的时候,园林忽然从河南跑到北京来,说非要见我不成,我当时吓了一跳,似为老汉出了什么事,便赶紧让他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见面我就急忙问他:“你爷爷奶奶可好?”</p><p class="ql-block">“好,爷爷身体可扎实啦!”</p><p class="ql-block">我一听,就放了心,然后问他:“那你有什么急事要跑到北京来见我?”</p><p class="ql-block">“是俺爷要我来的。”他说:“我从洛阳毕业回来,俺爷就逼着我到北京来,说他好几年没见你了,想你啦,非要我来看看你啥样不可。”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包新花生和一瓶香油摆在我的桌上。对我说:“花生是今年刚收下来的,俺爷让你尝尝新,香油也是村里小磨磨的,爷爷说北京买不着……”</p><p class="ql-block">当时,我只觉得心里一股暖流涌上来,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嗓子里象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半响,才像自言自语似地说:“就为看看我,值得跑一趟北京?”</p><p class="ql-block">“就是来看看你,真的没有别的事。”园林怕我不相信又重复了一遍。并且告诉我,春上他曾因事到北京来过一次,老人要他顺便来看我,不巧,那时我出国访问去了,没有见着。回去他爷爷就把他狠狠数落了一顿,说他没料。所以,这回就让他专门再来一趟。临来前爷爷还再三叮咛他,要是有机会,希望我再去宁陵,看看他们的好日子。</p><p class="ql-block">我说:“你爷爷的心意我清楚,可今年我太忙,明年再说吧!”随后,我从抽屉里找出一张放大的彩色照片交给了园林,要他带回去给爷爷,并且对他说:“这是我最近刚照的相片,让你爷爷看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p><p class="ql-block">园林接过去照片高兴得什么似的,笑着说,“这回可好了,有了这张照片,保险俺爷不会再骂我了。”着着他那天真兴奋的神情,我也忍不住笑了。</p> <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离开潘家的大院,我搀扶着老坚决一路说笑着来到了苗圃。这是老汉夫妻俩生活和劳动了几十年的地方,我几次访问老坚决,都是在这里和他交谈的。我知道,这里方圆几十亩的土地,每一寸都浸透着老人的汗水;苗圃里大大小小的树木,每一棵都是在老人的抚育下成长起来的。几十年间,这里一批批小树成长为大树,一批批大树又换成了树苗,绿色的生命循环不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每次来到苗圃,总不免把老人的形象同满眼郁郁葱葱的林木联系在一起。正是这位佝偻的老人,从壮年到老年,年复一年地把自己的岁月刻进了树木的年轮,用满头的白发换来了大地的锦绣。他,为人间增添了多少青翠,带来了多少生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人把我带进苗圃的新居,只见宽敞的堂屋里洒满了阳光,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茶水和花生,墙壁上挂着政府授予他的许多奖状。在一个装满照片的镜框里,我发现让园林带回来的我那张彩色照片也端端正正地放在里面。据园林说这几年来这里参观访问的人多了,他们都照了不少的照片,有的人画了画,有的人还写了诗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说,“现在这里热闹起来了,老人再不觉得孤单了吧!”老人笑着点点头,然后说,“现在可不比往年啦,那时候除了媳妇、儿,谁也不来踢俺的门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说,“我和陆拂为不是来过吗?”老人说:“那,除了你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句话把全屋的人都说笑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记得,一九六五年我第一次来时,这里还没有房子,老人独自住在一个窝棚里,老伴整天从家里往这给他送饭,抱怨说,不知哪一天他还得被风沙埋起来。第二次我来看,房子倒盖起了几间,但黑咕隆咚,非常简陋。冬天屋里生着煤火也挡不住四面透进来的寒气。老人住的那两间,里间,除了一张床,一张小桌,一个煤火和两条长板凳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外间却养着几只羊,实际上是个羊圈。一进门就是一股子羊粪和羊骚气。那时候,老汉身体不好还躺在床上养病,他的老伴为他煎药熬汤,一直在身边照顾他。就是那一年,他对我说,已经好多年没有人来看过他了,因此,我才在文章中把他形容为一颗尘封土埋的明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这里又盖了一排新房,他的大儿子也来安家落户了。苗圃里一片兴旺,早已今非昔比了。今年他们全家已种了一千多棵树,老人说不论大人小孩,指标是每人一百二十棵。谈话中有人说现在苗圃有儿孙们接班了,老两口应该搬回家里享享福啦。他的二儿子连忙阻止大家,可别再提这件事。他说:“今年节时,全家又劝俺爹搬回家去住,可他就是不答应。结果,还惹他生了一场气把全家数落了一顿……”说到这里,老人在一旁忍不住插起话来。他指着儿孙们对我说:“他们知道孝顺,可就是不知老人的心,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想望啥?我早就对他们说,这辈子我哪也不去,决心死在苗圃,埋在苗圃。死了,在坟里也要守着树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人越说越激动,屋子里活跃的气氛,仿佛一下子凝结起来。我心想:一个多么可敬的人啊!他的心简直像一潭纯净的泉水,容不得半点尘埃。在他的身上,我看到我国劳动人民许多纯朴和高尚的美德。对生活他无所奢求,对社会他只知奉献,他一心所想的无非是尽自己的一切,多做些于乡亲、于人民、于国家有益的事情,为子孙后代留下一双勤劳的手,一颗洁净的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时候,园林走进来,要求我和他爷爷在这里合种一棵树,留个纪念。我说这是好主意,就立刻答应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树是棵泡桐树,就栽在老人房前路边的高坡上,人们说等这棵树长起来,这里就是个绿荫的庭院。到那时再有人来参观,就更有意思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们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园林为我们扶着树苗,我和老人一齐往树坑里填土,并围着树苗用脚把浮土踩实,然后又浇满了水。有人为我们拍了一张照片,孩子们也高兴得拍起了巴掌。许多人都围着这棵树议论,说这是棵友谊树,体现了一个老记者和一个老劳模多年深厚的友谊;也有人说,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篇有意义的文章,是《一篇没有写完的报道》的继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听着这些热情的话语,我的心情也很激动,心想,二十多年来,我和老人的友谊都是通过这些绿色的树木沟通的,不论是那被毁的梨树,将要开花结果的樱桃树;还是这次新栽的泡桐树,都是我心中永生的树。因此,我对园林说:“这是一棵友谊树,也是一棵扎根在你爷爷和我心上的树。今后,这棵树就交给你了,希望你爱护它,浇灌它,使它枝繁叶茂,永远常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原载1986年第35期《瞭望周刊》,作者:穆青)</p> <p class="ql-block"><b>实证十二附件</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穆青为老坚决撰写的碑文</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长眠在这里的是一位普通的农民,他名叫潘从正,人称“老坚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在世87年,却有半个世纪抛家离舍同妻子住在沙荒地培育苗圃,植树造林。风沙曾掩埋过他,断粮几乎使他送命;病了他不肯离开,老了还趴在地上拖着土袋修了50米坡路。他千辛万苦培育的苗圃和防护林,历经劫难,几起几落,但他亳不气馁。他说:“他毁,俺栽,他再毁,俺再栽,俺再栽,俺是为国家,为子孙后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此处原有棵老柿树,年年都挂果,纵是压弯了腰也硬撑着。他常夸这柿树不偷懒,说人生也是一棵树,也应多结果,老柿树移栽别处后,他对家人说:“我老了,就埋在这里。” 如今,他的遗愿实现了。经他培育的树苗已经绿满了宁陵大地。4里长的防风林已堵住了万碧风口,2000多亩风沙地也已变成良田。他年复一年地把自己的岁月刻进了树木的年轮,用滿头的白发换来了大地的锦绣。你看,那高大的树干,是他坚实的身影;雪白的梨花,是他高洁的灵魂;绿色的风涛,是他爽朗的笑声;郁郁葱葱的林带,是他生命长青的丰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默默奉献的一生,是我国一代农民的风范。他为国家为人民缀网劳蛛的精神将永远激励后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历史将会证明,他比我们更年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九九零年春三月 穆青撰并书</p> <p class="ql-block"><b>实证十四附件</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绿丝带结下的友情</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一一记新华社社长穆青和宁陵农民潘从正的友谊</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行行树木, 似一条条绿色的丝带,把万庄林场装扮得美丽壮观。绿树掩映,一溜堂屋,当门墙上挂着一幅笔力苍劲的中堂,上书----</p><p class="ql-block">绿荫老人 林业世家</p><p class="ql-block">题赠潘从正及其家人</p><p class="ql-block">庚午年 穆青</p><p class="ql-block">望着这幅中堂,人们无不感慨万端:中顾委委员、新华社社长、中国新闻学院院长穆青,与宁陵县石桥乡万庄农民潘从正之间的友谊,像梨花纯洁无瑕,如梧桐叶茂根深。</p><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时光如流水。随着时间的流逝,许多事情淡忘了,但是,四年前碰见的一件小事,却使我至今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那是1986年4月,穆青第四次走访“老坚决”不久,我和地委宣传部的一位同志结伴专访潘劳模。走在万庄去林场的坡路上,见到一位身材消瘦、胡子雪白的老人。他不是站着远眺景色,也不是坐着与人闲谈,更不是躺着休息养性,而是趴下身子,双膝着地,一只手用铲子支撑地面,另一只手拖着鼓囊囊的布袋,两眼紧盯着路中间的洼坑,艰难地趴着,爬着……他把袋里的土倒进洼坑,用铲子拍了两下,又掉转身子,向路边的松土挪去。一颗颗的汗珠爬满了老汉的脸庞,一声声的喘息撞击着我的耳膜,我的心猛地一震!</p><p class="ql-block">潘从正的二儿子、万庄党支部书记潘富修正陪着我们去林场。他说:“他,就是俺爹。上个月穆青来时,俺爹用手指比着说:`俺 ,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你已经来看俺四次了.’穆青说:’我活到你这个岁数,还要再来四次。’俺爹记住了这句话。他看去林场的这段路坑坑洼洼,打那以后,瞅空便来垫路。”</p><p class="ql-block">稍停片刻,潘富修接着说:“1982年,俺爹被一头老公羊顶伤了腰,好几个月行动不便,经常跪在地里伺弄树苗。上个月穆青来时提起这事,问他是不是落下毛病?俺爹笑着说:’没有,没有,早就好朗利了。’可实际上,他……”</p><p class="ql-block">我的鼻子一酸。从此85岁高龄的老人眼盯土坑 、跪地拖袋的情景,便如雕塑一般,刻在了我的心里。</p><p class="ql-block">这天,我们住在了潘从正的家里。</p><p class="ql-block">夜色朦胧,苗圃里鸦雀无声,唯有潘老汉及其家人与我们娓娓而谈。他们谈了许多许多,这些往事,每每使我激动不已,尤其两棵樱桃树的事儿令人难忘。后来,穆青在他的散文《心上的树》里,也谈起了这件事:</p><p class="ql-block">“第二年秋天(本文作者注:指1982年秋天) ,我因事再去豫东,又顺路到他的苗圃看望了他。在参观他新培育的树苗时,老人指着几棵樱桃树对我说,这是专门给我栽种的,并且说,他已经培育了两年,都长得不好,只有今年这几棵最好。当时,我心里不觉一怔,后来才忽然想起,我七九年第二次访问他的时候,曾同他谈起过’樱桃好吃树难栽’的事.当时,他还说, ‘说难也不难,将来我给你栽两棵试试。’这件事我早已忘了,没想到他却当成一件大事在那里默默地试种了好几年。</p><p class="ql-block">“到83年春天,老坚决果然托人给我送来了两棵樱桃树。据来人对我说,这两棵树苗,连带培育它的湿土,都是老人亲自包扎好,让他一路小心着用扁担挑过来的。老坚决并带话给我:’ 选个向阳的地方,趁季节赶紧种,只要种时浇足了水,能活。’</p><p class="ql-block">“如今,这两棵樱桃树都种在新华社的大院里,虽然因为盖大楼迁移了两次,但始终长得很好,只是还没有开花结果。我每次打它们面前经过,总禁不住要停下脚步,深情地望着它们,就好象看着老汉正弯着腰,仰着脸,微笑着站在我的面前一样。”</p><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豫东有句土话,叫做“人心换人心,半斤对八两”。宁陵县农民潘从正为 什么对穆青一片真情?正是因为穆青与其心心相印,结成了血肉相联的关系。正如1987年3月他回答光明日报记者采访时所说,我养成了与劳动群众在一起的习惯,与他们相处,有共同语言,很融洽。我有许多农民朋友,如植棉能手吴吉昌、种树模范“老坚决”潘从正,至今与我来往。</p><p class="ql-block">在1965年、1979、1982、1986年,穆青曾四次采访并看望河南省林业模范潘从正。其中,在他第二次采访后,满含激情地写了著名通讯《一篇没有写完的报道》,详述了潘从正的事迹,倾注了对潘劳模的深深的热爱。在文章的结尾,穆青几乎是与潘从正一起,喊出了“不能再折腾了!”这一共同的心声。</p><p class="ql-block">从1965年冬穆青第一次采访“老坚决”,到潘从正1989冬去世,历经24载。这24年人世沧桑,两人都经历了许多磨难,但彼此的心是相通的。两人的友谊,如白腊条坚韧不拔,似长江水川流不息。</p><p class="ql-block">1980年6月,潘从正曾到北京在穆青家里做客。那是当年5月,穆青接到“老坚决”一封来信。从字里行间,他看出了老人想来北京看看的愿望。穆青想,一个为人民种了一辈子树木的老人,在垂暮之年想看看北京,这一心愿无论如何应该得到尊重。他当即给 “老坚决”的孙子园林写 了信。信中说:’ 你爷爷想到北京来看看,可以给县里说一说,找个机会派人陪他来。这事我已经给赵文甫写了信,让县里和他联系一下,啥时候能来请省里给具体排。来前最好先给我写封信,因为七月和九月我可能不在北京。如果我在北京,我可以派人带他到处看看,不然北京太大,没有人管可不行。”</p><p class="ql-block">就在那年的6月,“老坚决”穿着一身新衣服来到了北京。穆青按排他住下,派秘书陪着他,坐着小轿车逛了北京城。“老坚决”亲眼看到想望已久的天安门城楼,游览了过去皇帝住过的故宫, 参观了繁华的城市、著名的古迹,打心眼里感到高兴。一天晚饭后,他坐在穆青家的小院里与穆青 闲谈,感慨地说:“想不到我这老头子,土埋半截了,还有这么大的福气。过去,俺庄户人,人老几辈谁想着能到北京呀,这回俺就来啦,真像做梦一样……”</p><p class="ql-block">6月26日,经穆青介绍,潘从正来到了林业部,受到林业部部长罗玉川的接见和鼓励。就在这次接见时,他谈起本大队建立农业生产责任制后,由于没有明确林权和管理责任,万碧风口的防护林被刨掉100多棵树,向林业部提出了实行林业生产责任制,保护好现有树木的建议。罗部长听后,连连点头。新华社及时对此作了报道,有力地推动了全国的林业生产。</p><p class="ql-block">“老坚决”在北京住了一个星期后,离京返家。后来,他家承包了苗圃,成了林业专业户。为了多作贡献,他把卖树苗和更新大树所得的收入,拿 出5000元为村里办电,买了一台变压器,又拿出3000元给了小学支援教育。</p><p class="ql-block">园林时常提起穆青。他说:“穆老四次看望俺爷,九次见我,给了我很大的帮助……”</p><p class="ql-block">话儿还得从1982年9月下旬穆青第三次来访谈起。那次交谈中,潘从正附在穆青的耳朵上,说了几句悄悄话。穆青边听边点头,末了说:“好,你等着我的回信吧!”事隔不久,穆青来了信。信中说,关于园林自费上林业学校的事,他已通过省政府领导同志与有关学校联系。</p><p class="ql-block">后来,园林进了洛阳林业学校。他牢记穆青“学点知识比啥都重要”,“有了知识和技术不愁没有用武之地”的教诲,刻苦攻读,取得了良好的成绩。1985年回乡后,他根据学习的理论知识,与其他同志合作进行了“农田防护林人工生态系统研究”的科研课题,获得了省政府科技进步二等奖 、省林业厅科技进步一等奖。</p><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1989年12月3日,潘从正猝然去世。次日,穆青发来了唁电--</p><p class="ql-block">“惊闻劳模潘从正去世不胜哀痛,请代我向其家属致意。潘从正为人民植树造林操劳一生,为我国农民树起一代风范。他的形象将永远活在我的心中。穆青 12.4”</p><p class="ql-block">之后,穆青应宁陵县委 、县政府约请,为潘从正撰写了碑文,并题写了中堂,派人专程送至宁陵。碑文优美、动人,酷似一篇散文,全文如下一一</p><p class="ql-block">长眠在这里的是一位普通的农民,他名叫潘从正,人称“老坚决”。</p><p class="ql-block">他在世87年,却有半个世纪抛家离舍同妻子住在沙荒地培育苗圃,植树造林。风沙曾掩埋过他,断粮几乎使他送命;病了他不肯离开,老了还趴在地上拖着土袋修了50米坡路。他千辛万苦培育的苗圃和防护林,历经劫难,几起几落,但他亳不气馁。他说:“他毁,俺栽,他再毁,俺再栽,俺再栽,俺是为国家,为子孙后代!”</p><p class="ql-block">此处原有棵老柿树,年年都挂果,纵是压弯了腰也硬撑着。他常夸这柿树不偷懒,说人生也是一棵树,也应多结果,老柿树移栽别处后,他对家人说:“我老了,就埋在这里。” 如今,他的遗愿实现了。经他培育的树苗已经绿满了宁陵大地。4里长的防风林已堵住了万碧风口,2000多亩风沙地也已变成良田。他年复一年地把自己的岁月刻进了树木的年轮,用滿头的白发换来了大地的锦绣。你看,那高大的树干,是他坚实的身影;雪白的梨花,是他高洁的灵魂;绿色的风涛,是他爽朗的笑声;郁郁葱葱的林带,是他生命长青的丰碑……</p><p class="ql-block">他默默奉献的一生,是我国一代农民的风范。他为国家为人民缀网劳珠的精神将永远激励后人。</p><p class="ql-block">历史将会证明,他比我们更年轻。</p><p class="ql-block">一九九零年春三月 穆青撰并书</p><p class="ql-block">1990年5月22日,400多名干部群众参加了在万庄林场举行的潘从正同志墓碑揭墓仪式。当宁陵县委书记、县长揭开披在墓碑上的丝绸,露出穆青苍劲、秀丽的笔迹时,人们不仅为其散文式的笔法所吸引,更为文中流露出的真挚情感而赞叹!</p><p class="ql-block">愿广大干部都能像穆青这样深入群众,联系群众;愿人民群众都能像潘从正这样缀网劳蛛,克已奉献!</p><p class="ql-block">祝穆青与潘从正式的友谊万古长青!</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原载1990年5月31日《商丘日报》,作者:张同德)</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第42章 家风里的“勿忘人民”</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穆青先生毕生恪守“勿忘人民”四字箴言。这短短四字,于我而言,绝非纸端空文、唇齿口号,而是贯穿家族六百余年的精神血脉,是代代躬身践行的心灯信仰。</p><p class="ql-block">七十六载人生回望,我半生执笔为民、一生立身守心,所有的赤诚、坦荡与担当,皆源自先祖的忠烈风骨、父辈的苦难仁心、岳丈的清正操守,更源于与爱人四十九载风雨同心的相守传承。一代代先辈以身立范、以心传家,让我终得彻悟:家国大义始于方寸烟火,勿忘人民之本,便是守好自家家风,修好一己本心,善待身边众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一、先祖铁铉:大明湖畔忠魂千秋,立起家族家国根骨</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追本溯源,我家族的精神脊梁,是明代忠烈贤臣先祖铁铉。先祖身居山东布政使、兵部尚书重任,文武兼修、刚正不阿。乱世倾覆、兵临城下之际,他死守济南孤城,刀锯鼎镬不移其志,即便身陷油锅,依然宁折不弯、气贯长虹……</p><p class="ql-block">千秋忠魂,万民景仰。后世为感念其赤诚丹心、铮铮气节,特在济南大明湖畔修建铁公祠。湖柳依依、岁月悠悠,数百年来祠宇长存、香火不绝,八方游人岁岁瞻仰,凭吊这份万古流芳的忠义情怀。</p><p class="ql-block">祖宗铁铉被害后,老奶奶带着子孙逃难到山东单县,将姓氏由铁姓改为张姓,将民族由回改为汉,隐名埋姓定居下来。曹县县志有记载,老家山东单县高老家乡张三黑楼村建有“铁张公祠”,族谱亦有记载,我和同喜弟为铁铉十六世孙。</p><p class="ql-block">铁铉宁为玉碎、以身许国的风骨,跨越百年风雨,深深镌刻在家族血脉之中。世世代代口耳相传、躬身效仿,让我们家族后人,自降生起便扎根家国大义,心怀苍生善意,立身有骨、行事有度,这是我们家族生生不息、从未偏移的立身之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二、父亲:十二岁孤身逃荒,苦难淬炼悲悯苍生</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先祖的忠烈大义,传到父亲一代,化作乱世烟火里最温柔的民间悲悯。</p><p class="ql-block">那是民生凋敝、世道动荡的艰苦岁月,年仅十二岁的父亲张雨河,还是稚气未脱的孩童,尚未体会过半分人间安稳,便被无情乱世推向绝境。</p><p class="ql-block">1912年某日,正在租种地主土地的父亲,又困又饿,在田头树下睡着了。爷爷路过看到,朝他身后跺了一脚。父亲惊醒,见是爷爷,吓得不敢回家,慌乱中朝着远离家乡的方向跑去。爷爷平日最是疼爱父亲,怎奈世道凋敝,肩上担子千钧,那一脚,实乃乱世生计下的无奈失手。</p><p class="ql-block">他栉风沐雨、饥寒缠身。身无分文、孑然一身,白日沿街乞讨、看人冷暖,深夜蜷缩破庙檐下、荒草丛中,熬过惶恐无依的漫漫长夜……仅靠路人施舍的一块烧饼充饥,历时两天半,踉跄落脚于商丘。</p><p class="ql-block">父亲初到商丘,以掏大粪、捡垃圾为生,艰难维持生计。1913年,陇海铁路商丘段开工建设,他又投身其中打小工,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挥洒汗水,在最底层的苦难里,看遍了普通百姓颠沛流离、求生不易的万般艰辛。</p><p class="ql-block">最可贵的是,彻骨苦难磨尽了年少娇气,却从未磨灭他心底的善良。半生清贫、历经沧桑,父亲一生待人宽厚、体恤弱小,遇事包容、常怀善意。他从未讲过一句家国大道理,却用一辈子的隐忍与慈悲,潜移默化教会我:世间百姓皆不易,为人一世,当常怀悲悯、善待众生,不负烟火人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三、古稀慈母:拄杖巡护街巷,微光善意守护一方安宁</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的母亲孙桂兰,一生布衣,不识文墨,却用最朴素的凡人善举,诠释了最纯粹的“为民”初心。</p><p class="ql-block">年过七旬的她,白发苍苍、脊背佝偻、步履迟缓,本应安享清闲。然而在当年街巷治安薄弱、邻里无人值守的年代,身为街道治安委员的她,始终放不下朝夕相伴的街坊乡邻。</p><p class="ql-block">日复一日、风雨无阻,她倚着一根粗实木杖,佝偻着背,在晨昏交替间缓缓丈量着街巷的长度。</p><p class="ql-block">清晨薄雾未散,她踏露巡街、细察动静;暮色笼罩四野,她守着街巷灯火、护着万家安宁。眼神不佳、年岁已高,却凭着一腔执拗的善良,留心门户安危、劝解邻里口角、看护孩童安危。</p><p class="ql-block">她不求分毫回报,不图半句赞誉,唯有一颗质朴本心:我多走一步,邻里便少一分慌乱;我多看一眼,乡邻便多一分安稳。</p><p class="ql-block">母亲这般年迈仍奔波守护,常让我想起儿时与她的一段往事:</p><p class="ql-block">在那物资匮乏的岁月,家里仅有的一点面,是母亲求来准备给大伙抹鞋底的。我和妹妹实在饥饿难耐,就想着用它摊饼吃。母亲回来看到后,怒不可遏。我吓得躲到了床底。她本想打我,可又想到孩子饿成这样,最后我们抱头痛哭。这段艰苦岁月的记忆,让我深知百姓生活的不易,也更明白母亲坚守街巷治安,是在用她的方式守护人民,即便已到古稀之年。</p><p class="ql-block">一位普通老人数十年如一日的细碎坚守,让我深深懂得:勿忘人民从不是惊天伟业,守护寻常百姓的烟火平安,便是最真切的为民担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四、铁血岳丈:战火淬炼初心,隔墙拒礼守住一生清白</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重塑我人生三观、筑牢我家风底色的,是我风骨凛然的老岳父刘之敬,一位从抗日烽火中淬炼出的老八路、老党员。</p><p class="ql-block">1942年,华夏大地战火燎原、山河破碎,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岳父,褪去稚气、勇赴国难,毅然投身革命洪流。战争年代,身为首长警卫员的他,一翻身抱着马腹冲过枪林弹雨,屡屡与死神擦肩而过;寒冬绝境里,他脱去衣裤,纵身蹚过彻骨冰河,冰凌划出道道血痕,冻得身躯僵紫,依然誓死前行;“那一个月里,足足打了41仗。”他生前这样对我说过。尽管历经无数次艰险磨砺,但他初心从未动摇。</p><p class="ql-block">山河既定、硝烟散尽,他卸戎装、守故土,先后出任公社书记、酒精厂厂长。手握公职权柄,却终生恪守战火年代的清贫本色,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为官一生不徇私、不谋利、不负民。</p><p class="ql-block">爱人作为家中长女,年少时亲眼目睹终生难忘的一幕:</p><p class="ql-block">曾有乡邻下属提着些许水果、点心上门致谢、恳请关照。岳父坦荡真诚,热情接待。来人淳朴执拗,放下心意便匆匆离去。他俯身拎起礼物,振臂一挥,将所有物什决然掷出院墙。一墙之隔,隔绝的是私心杂念,守住的是一名老革命对党、对人民、对初心最纯粹的赤诚。</p><p class="ql-block">事后他郑重训诫家人,字字千钧、振聋发聩:“我十六岁扛枪打仗、闯冰河、冒炮火,不是为做官享福,是为百姓挣安稳日子!今日若沾群众一分一毫,何以面对牺牲战友,何以对得起天下苍生!”这份战火淬炼的清白家风,深深浸染了我与爱人的一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五、夫妻四十九载同心相守,烟火人间双向成全、一心为民</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和我的爱人刘炜,于1976年1月10日结婚。2025年5月20日,她因肺腺癌晚期撒手人寰。我们同心相守,相濡以沫的这49年,每一个日夜都浸润着“来自人民、勿忘人民”的初心。</p><p class="ql-block">1983年,我患败血症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尽管同房的病友进了太平间,尽管疼痛难忍,豆大的汗珠爬满脸颊,我却趴在病床迭起的被窝上赶写稿子。她立在床侧,泪盈于睫,却生怕打扰我,只默默递上温水。</p><p class="ql-block">有一次,为了调查挪用项目款一事,半夜两三点,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寂静,那头传来威胁的嘶吼:“你要钱可以给钱,何必这样!弄得书记、乡长都干不成啦。有种你到南边桥上来!”我攥着听筒没有作声,她却从背后轻轻抱住我,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别怕,你做的是对的,为老百姓讨公道,咱不怂。”</p><p class="ql-block">1996年12月20日,采访完夏邑县会亭镇郭楼村已故党支部书记郭怀生的事迹后,我和两位农村通讯员回到报社家里,满脚泥泞,一心赶稿,连第二天是端午节都忘了。夜半时分,我揉着酸胀的脖子抬头,看见妻子刘炜正坐在小板凳上,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擀饺子皮,面团在她手里转着圈,薄得像纸。“你们写了一天,肯定饿了,”赶写完稿子,我们四人一起包饺子。多年后,提起这顿饺子宴,他们还啧啧有声。</p><p class="ql-block">72岁时,我摔倒骨折卧床,疼得抬不起头,翻不了身,是妻子一勺一勺喂我吃饭,每口都吹到不烫嘴才送过来。她还到处打听偏方,用中医、中药积极治疗,终使我重新站立。</p><p class="ql-block">退休后,我总想着补偿她,带着她一个省一个省地旅游,在西湖边看日出,在长城上数烽火台,她挽着我的胳膊,像个孩子似的笑。</p><p class="ql-block">我还学着买菜做饭,从一开始炒糊的鸡蛋,到后来能做出一桌子饭菜,看着她吃得香,我心里比蜜还甜。“以前家里的事都是你扛,甚至连出差都带着孩子,现在换我来,你好好歇着。”她却摇摇头:“咱这一辈子,不就是互相搭把手吗?”</p><p class="ql-block">49年的日子,就像她擀的饺子皮,薄而坚韧,把“勿忘人民”的初心包在里面,煮出了最暖的人间烟火。她走了,但那些深夜包的饺子、病床上的喂饭,还有她那句“为老百姓说话,咱不怂”,都成了刻在我骨子里的家风。现在我想把这些故事写进回忆录,写进“勿忘人民”的家风里,告诉后人,我们这个家,从来都和老百姓的心连在一起,她用一生教会我的,不仅是爱,更是一个记者、一个普通人,永远不能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六、追随穆青砺子家风,一纸借条立风骨、传本心</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半生行走、半生感悟,我做人做事、修身传家的最高榜样,便是毕生敬仰的穆青先生。他将“勿忘人民”贯穿一生,不仅落笔于万千文稿,更践行于自家家教,其严苛深远的砺子家风,深深震撼、指引了我的育人之道。</p><p class="ql-block">世人皆知穆青心怀山河、笔系人民,却少有人知他育子的赤诚与狠心。为让子女跳出优渥圈层、褪去娇气浮华,真正读懂民生疾苦、扎根人民大地,他毅然割舍舐犊私情,将年仅十岁、十四岁的两个幼子,送往贫瘠艰苦的兰考乡村磨砺成长。</p><p class="ql-block">小小年纪远离父母庇护、远离城市安逸,扎根田间泥土,与当地农民同吃粗茶、同耕沃土、同历辛劳,在半个多月的农耕苦累中体悟百姓生计之难,在烟火泥土中扎根为民初心。穆青先生深知:享福只会养出浮躁娇气,唯有亲历劳苦、深知民难,方能终生不忘人民、不负人民。</p><p class="ql-block">这份忍痛砺子、扎根群众的家风,与我家族先祖忠义、父辈悲悯、岳丈清白的传承高度契合,也让我笃定了自己的育人准则:真爱子女,绝非溺爱纵容、包办安逸,而是磨砺其筋骨、树立其风骨,让其自立自强、知苦懂民、清白做人。</p><p class="ql-block">2005年,儿子与儿媳成婚组建家庭,我们夫妇二人早已帮他们置办妥当婚房,小家庭日子安稳踏实,生活井然有序。恰逢爱人供职的房地产公司,推出内部职工专属购房优惠政策,儿子头脑灵活,具备长远的经济眼光,打算借着这次难得的福利,再购入一套房产用作家庭投资。</p><p class="ql-block">眼见晚辈有心规划家业、谋求长远发展,我们心中满是认可,也愿意拿出家中积蓄,尽力帮孩子分担经济压力。但祖辈传下的立身规矩、穆青先生教子的深意,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帮扶是亲情暖意,却不能让晚辈养成依附度日的惰性,更不能让他们轻易得来资产,渐渐忘却打拼的艰辛,脱离寻常百姓的生活本心。</p><p class="ql-block">斟酌思量过后,我和爱人达成共识,决定出资相助购房,同时提议让独生子女的儿子亲笔写下借款借条。这份凭据无关钱财计较,也不会冲淡骨肉亲情,只是想以此为标尺,时刻提醒后辈,生活所得皆要靠双手创造,安稳家业来之不易。纵使有家人帮扶,也依旧要守住勤勉本分,不依仗长辈荫蔽行事,始终以踏实姿态面对生活,常怀体恤苍生之心。</p><p class="ql-block">儿子深谙长辈的良苦用心,郑重写下借条,将这份期许默默放在心底。往后朝夕里,夫妻俩彼此扶持、勤俭度日,在勤敏工作的同时,利用业余时间创收。儿子利用计算机技术,为众多单位编制互联网网页,儿媳妇则教别的孩子钢琴。二人靠着自身勤恳努力,日积月累偿还借款。当还剩8000元余款时,我将借条付之一炬。后来,儿子连续三年全省同行业计算机竞赛第一名,成为某央企的高级工程师。儿媳则成为河南省音乐名师、郑州某小学高级教师(副高级)。</p><p class="ql-block">一纸借条,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它链接着两代人的精神谱系,也呼应着穆青先生扎根乡土育人的初心。方式虽各不相同,内核却高度一致,皆是磨炼心性、坚守本心,让后辈守住骨气不忘来路,心怀百姓不负家风传承。</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七、洪水无情 稚子拥军 小孙子亲历“ 7. 20 ”抗洪传家风</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1年7月20日,郑州遭遇史无前例的特大暴雨,瞬间,城市变成一片泽国,东风渠白沙段堤坝崩溃,洪水如猛兽般冲向中牟县城一带。小区外路面积水严重,竟有半尺多长甚至一斤多重的大鱼在街上游动,景象触目惊心。</p><p class="ql-block">在这危急时刻,小区物业紧急行动起来,通夜奋战。群里不断通报情况、发出应对措施,许多人一夜未眠。我们家所在的楼栋当时还有电,我和老伴当即决定敞开家门,欢迎大家来充电。消息在群里发出后,本小区的业主纷纷拿着手机和充电器赶来,就连附近小区的居民也闻讯而来。正上小学一年级七岁半的小孙子蛋先生站在一旁,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又震撼地看着这一切。</p><p class="ql-block">7 月 22 日,当得知物业要去慰问抗洪救灾的解放军官兵,且业主可自愿捐献物资并一同前往时,我和老伴对视一眼,深知这是对小孙子进行革命教育的绝佳契机。我们毫不犹豫地捐献了家中储备的牛奶、纯净水,而小孙子蛋先生,这个平日里对自己喜爱的糕点十分珍视的孩子,这次却没有丝毫犹豫,抱着一箱姐谗小米酥糕点,走到我们面前,说要和我们一起去慰问解放军叔叔。</p><p class="ql-block">走进军营,看到解放军战士们疲惫却坚定的面容,我们心中满是敬意。当他们得知我们的来意,尤其是看到小小的蛋先生抱着糕点前来慰问时,眼神中闪过感动。一位解放军战士微笑着蹲下身子,接过蛋先生手中的糕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随后,战士们热情地给蛋先生讲解枪械知识,还小心翼翼地让他挎上没有子弹的空枪,另一位战士则抱起蛋先生,让他爬上训练用的栏杆。蛋先生兴奋得满脸通红,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不住地问这问那。</p><p class="ql-block">穆青先生“勿忘人民”的精神,在我们家不仅传承于长辈之间,也在晚辈心中种下了热爱人民、关爱他人的种子。这次经历,必将成为蛋先生成长道路上一段珍贵而难忘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结语</b></p><p class="ql-block">回望漫漫来路,家族风骨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跨越岁月阻隔,一路滋养代代后人。先祖铁铉伫立大明湖畔,以忠义气节铸就家族精神脊梁;父亲于逃荒路上饱尝疾苦,淬炼出体恤众生的宽厚心怀;古稀母亲守一方街巷安宁,以细碎善行诠释最朴素的为民情怀;老岳父历经战火洗礼,以隔墙拒礼的决绝,守住为官做人的清白底线。</p><p class="ql-block">半生岁月里,我与爱人携手相伴,彼此扶持、同心同向,在笔墨文稿间为民发声,在烟火日常里善待众生。又以穆青先生为精神标杆,借鉴其磨砺后辈的育人之道,以一纸借条、一箱糕点警醒儿孙,将自立自强、心怀百姓的家风稳稳传递下去。</p><p class="ql-block">岁月更迭,人事变迁,不变的是刻入血脉的信念。勿忘人民,从来都不是高悬云端的空洞口号,它藏在先辈代代相传的风骨里,融在夫妻相守相知的温情里,落在后辈躬身前行的步履间。</p><p class="ql-block">修好家风,方能立身清正;推己及人,方能胸怀天下。先辈留下的忠义、善良、清正与担当,已然化作无形的力量,绵延不息。往后时光,这份初心依旧会代代延续,敦促后辈坚守正道、踏实立身,把家国大爱、为民本心永远传承下去,让家风薪火,岁岁相传,生生不灭。</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第43章 南国“候鸟”:夕阳余晖里的“勿忘人民”</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勿忘人民”——这四个字,是恩师穆青刻在我骨子里的烙印。年轻时,它流淌在我的笔端;退休后,它化作了我每一步的脚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15年,我和老伴告别中原的凛冽寒风,像一对寻找春天的候鸟,飞抵海口。那时的我们未曾想到,这片热土将成为我们践行信仰的最后一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南国威尼斯城里,高手如云,温情似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年我左脚踝严重扭伤,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八十多岁的郑大一附院眼科泰斗陈美兰教授,听说后竟颤巍巍地爬上三楼,戴上老花镜,把我的脚轻轻放在她的膝上。那药膏冰凉,她的手指却滚烫,她低头敷药的背影,让我瞬间泪目——这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还有外科专家陈天文,为了确认我的骨伤情况,竟在手术室门口像哨兵一样守候了一个多小时,只为抓住朋友下手术的间隙问一句医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深夜十点,老伴心悸胸闷,一个电话拨给邻居阎增亮教授,那边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有温言细语地听诊分析,直到确认是虚惊一场,他才挂断电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些素昧平生的“候鸟”,用行动告诉我:这就是“勿忘人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一、一笔一划,绘就万家“生活图鉴”</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初来乍到,举目无亲。为了方便大家,我开始制作《南国威尼斯城业主生活指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不仅是攻略,更是我用老腿一步步丈量出来的。为了核实一个快递点的新址,我常常举着手机,像找靶心似的对着门楣反复对焦。眼睛近视,那些细小的门牌号在我眼里全是重影,我只能拍下来,然后把照片放到最大,鼻尖几乎贴上屏幕,才能勉强辨认清楚。从哪家饭店的联系电话,到哪个快递代收点的营业时间,我一一记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份指南在仅七八千户的小区里,2017年1月首发后,阅读量飙升至7.1万人次。2020年2月,我特意制作了《南国业主疫时生活指南》。2025年1月,我又推出《南国威尼斯城业主生活指南简要版》,至今更新了17次,访问量达1.6万人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山湖海小区的业主也竞相转发。留言区里,有人喊我“活雷锋”,有人说我是“南国的导航仪”。但我知道,我只是把恩师教我的那支笔,从新闻稿纸换成了美篇,换了个地方继续为人民服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二、且行且歌,徒步路上的“流动党课”</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自2016年10月起,我便与南国徒步结下了不解之缘。年届古稀,为强身健体、饱览海南多样壮美的自然画卷——从蜿蜒海滨到苍郁森林,从湿地绿洲到辽阔草原,也为暂避尘嚣,便从当年12月起,由一名徒步者转变为“领队”,后又组建起“南国徒步美食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的脚步,不仅丈量风景,更叩问历史。2020年4月18日,我们走进琼山区旧州镇老村。这片土地曾浸染血火——解放前,全村仅24户110人,竟走出18位革命烈士!76岁的王茀民老人热情摘来杨桃与神秘枣,手指轻颤间,道出沉痛往事:家中七位烈士,让他自幼成了孤儿……伫立在斑驳的农会旧址与抗日小学前,抚过粗糙的墙壁,恍惚间,我似又听见了当年的枪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1年3月13日,在三十六曲溪湿地的幽静林间,我们九人寻访到黄书文烈士的长眠之地。据《琼山县志》载,1926年,黄书文学成归琼,在黄氏宗祠创立了海南首个农会。不幸遭叛徒出卖,他在稻田被捕,惨遭砍首,头颅被悬于岭脚乡大榕树示众。那年,他才二十余岁,身后无子,妻子改嫁。我折了根树枝拨开荆棘,手臂被刺条划出一道血痕也没在意,一步步踩进荒草丛,站到墓前深深三鞠躬。一位老伙计哽咽着说:“咱们现在的每一步,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路途中的温情,同样刻骨铭心。2021年寒冬,一对年轻夫妇随行。荒径难行,妻子未穿袜,脚跟磨出血泡,汗珠如雨。丈夫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袜子给她一只,自己光脚穿鞋,两人穿着“鸳鸯袜”,一瘸一拐却紧握双手走完全程。那一刻,我读懂了何为“相濡以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也贪恋这人间烟火。今年1月,八人乘公交探访骑楼老街。西天庙美食街人声鼎沸,一碗铺前海鲜糟粕醋酸辣鲜香,一块斑斓糕软糯清甜。今年正月,四十六位老友共聚三十六曲溪,穿行于凤梨园,果香扑鼻。我们齐声高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歌声惊起白鹭翩飞。这一刻,晚年不再孤独,身心因行走而愈发矫健,生命正蓬勃如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三、光影定格,做摄影班的“小学生”</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穆青恩师生前常教导我们:记者要“图文并重”。受此熏陶,我这辈子习惯了爬格子,退休后决心补齐短板,拿起手机认真钻研摄影,成了摄影班里年龄最长的“留级生”。</p><p class="ql-block">2023年12月6日,74岁的我和72岁的老伴,背着双肩包,像两个“老顽童”一样,走进南国威尼斯城文化艺术大学摄影协会的教室。台下,我不再是研究员,她也不再是注册会计师,我们只是两个重返校园的“老同学”。手握圆珠笔,盯着黑板,生怕漏掉黄锦平老师讲授的每一个修图技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冯白驹故居,摄影班的师生们整齐列队。我举起微微颤抖的右手,对着党旗重温誓词。“咔嚓”一声,快门定格了那段红色历史,也锁住了我们夕阳下的光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沉醉于这种学习氛围。课堂上聆听真知,平台上交流切磋。每当老师们结合具体作品,对构图、用光、抓拍进行犀利点评,都令我耳目一新。即便“候鸟”北归回到郑州,我也没闲着。我将2024年6月至11月间,老师和同学们在平台上的精彩点评,分门别类整理成辑,制作了一期美篇《手机摄影起步:构图、用光、抓拍瞬间》,只为把这份热爱留存下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5年11月30日,文昌高隆湾。等候卫星发射的瞬间,海风刺骨,我裹紧外套,借着观测点的微光,给身边的老邻居现学现卖:“手机相机画幅最好设为4:3,画质更稳,构图也更舒服……”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做记者的现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虽自嘲技术只是“半瓶子晃荡”,但我愿将这点微光,照亮老伙伴们的归途,也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每一位热爱生活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四、台风“摩羯”过境:一场跨越千里的守望</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4年9月6日,超强台风“摩羯”裹挟着狂风骤雨,在海南文昌市翁田镇沿海登陆。登陆时中心附近最大风力达17级以上(62米/秒)——这是继2014年“威马逊”之后,登陆我国的最强台风,更是有气象记录以来登陆我国的最强秋台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台风过境,海南全省52万余人受灾。而在离登陆点仅60公里的海口“南国威尼斯城”,灾情尤为惨烈:合抱粗的树木被拦腰折断,楼顶跌落的瓦片像子弹般射入树干;水、电、气、网、路全部中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个夜晚,楼房在狂风中剧烈摇晃。有人躲进黑漆漆的地下车库,在狭小的汽车空间里瑟缩了三个多小时,直到确认楼体没有倒塌,才敢战战兢兢地回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风过天明,米兰园某业主外出察看,只见树木铺满路面,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正彷徨时,她遇到一位中年妇女,两人望着满目疮痍的小区,抱头痛哭。哭声里,是恐惧,是茫然,也是相依为命的脆弱。后来,她们相约一次次钻过树木倒伏形成的“树洞”,连滾带爬,艰难地往外“走″,想探探出路——可走到一公里外的大门,却彻底摸不到返程的路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的业主冒险跑到十几公里外的美兰机场、海口高铁东站,趁着时断时续的微弱网络,把南国受灾的现状拍成视频、写成文字,发到群里。我身在郑州,虽未能身临其境,却感同身受,心急如焚。我深知,这些来自一线的声音,不仅是灾情记录,更是求救信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考虑到南国网络中断、电话不通,我当即拿起手机,将南国水、电、气、网、路受强台风阻断的实情,向海口12345政府热线做了反映。后来,各相关政府部门纷纷给我多次回复,报告救灾进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为一名老记者,面对百年不遇的超强台风灾害,我知道这些业主们自发记录的视频、文字,无比珍贵。它们是一手的、鲜活的、带着温度的“灾难备忘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立刻行动起来,将这些素材整理、剪辑,制作成题为《摩羯台风重创南国家园》的6个系列短视频,在我的微信视频号公开发表。当然,鉴于版权尊重,我在视频中一一注明了拍摄者的姓名及出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一系列短视频相继发表后,访问量成千上万。其中,南国业主窦胜利拍摄的视频,访问量高达2万。业主感言“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字字泣血;同时,大家也真诚感谢物业及在家业主、各政府部门做出的努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灾情过后,南国威尼斯城物业及文化艺术大学联合演出春节文艺晚会,专门播放了这些镜头。当屏幕上重现台风过境后的满目疮痍,现场一片寂静,继而响起热烈的掌声——那掌声,是对逝去安宁的痛惜,更是对守望相助的致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五、晨光里的契约:暮色将至前的温柔防线</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5年5月20日,那个本该充满爱意的日子,却成了我生命中最漫长的寒冬。相伴49年的老伴,在与病魔漫长搏斗后,终是化作了一缕清风。那段时间,我整夜盯着天花板,恐惧像无声的潮水,一寸寸漫过胸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不怕死亡,只怕像一枚枯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想起罗马园那位独居去世的邻居,想起海花岛那位无声离去的赵老板。真正让人战栗的,不是终点,而是那种无人知晓的孤绝。那一刻,我猛然惊醒:晚年的体面,从来不是单打独斗能守住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于是,在段咏明董事长、李金书经理、静秋书记和李国庆校长的支持下,我把来自全国各地单身蜗居南国的一些邻居拉进了南国俏夕阳互助群,做了这个群主。我们定下了一条残酷又温暖的铁律:每日清晨5:30,准时接龙。这不是打卡,这是我们在人间守着的“平安信号”。每当清晨睁眼,看到那一长串签到的名字,我的心才能落回肚子里。九点若无音讯,我的电话会立刻响起;若再无应答,物业委派的两位楼管赵文嘉、梁春平会登门访问,甚至毫不犹豫地破门而入。出于互助互救需要,涉及姓名、住址、电话等隐私内容,入群的仅十二个人,不多,但这根用信任拧成的绳索,足以拴住十二扇窗里的安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寒来暑往,南国的木棉红了又落。这个小小的群,像一个隐形的守护神,庇护着我们每一个清晨。我用这一份微小的责任,不仅守住了老伙计们的尊严,也仿佛是在替远行的老伴,继续爱着这个世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年4月,当我们这群候鸟整理行囊准备北归时,一则喜讯随着春风传遍了小区:民政部等11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看着新闻里那些熟悉的字眼,我眼眶一热。原来,我们在黑暗中摸索出的这点微光,正是国家即将点燃的万家灯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南风吹过空荡荡的阳台,群聊虽然静默了,但我知道,有些光一旦亮过,便永远不会熄灭。它化作一粒种子,埋进泥土,等着在下一个秋天,开出满城温暖的夕阳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回望这些年,无论是笔耕不辍的生活指南,还是跋山涉水的红色追寻,抑或是守望相助的危难时刻,我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南国万千志愿者群体中微不足道的一粟。在这片热土上,有太多像陈美兰、陈天文、阎增亮教授那样默默奉献的“候鸟”,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着好事,做着实事。这点点滴滴,汇聚起来,便是“勿忘人民”最生动的写照。正如一首歌唱的那样:“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我愿做那万千微光中的一盏,哪怕只是照亮方寸之地,也要让这“勿忘人民”的信念,在夕阳的余晖里,温暖每一颗归巢的心,照亮每一个前行的路口。这,便是我作为一名老党员、老记者,此生不渝的坚守。</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第44章 跑着撵着:AI浪潮下的“追光”新篇</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写完第33章《精神传承与时代对话》,我合上电脑,心头的分量却并未减轻。那章里,我从恩师穆青肩头的相机写到了互联网的冲击,写到了刘杰的“行天98”,写到了家中那台承载记忆的金长城586。那是我前半生的技术简史,是一段回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然而,一位老友的电话如醍醐灌顶:“老张,你写到了AI,但那是展望;眼下你怎么用AI?儿孙们是否也已受益?你传播穆青精神,可曾借力这最新的技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一问,点醒梦中人。是的,第33章写的是“史”,这一章我要写“实”——记录下此时此刻,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记者,人工智能浪潮扑面而来时,究竟在做什么。穆青恩师教诲“勿忘人民”,在AI时代,这四个字有了新的注脚:那就是跑着撵着,做数字时代的“追光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一、 海口“徒步行”:AI赋能的“四步创作法”</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退休寓居海口,徒步成了我的新“采访线”。往昔出门,我背负沉甸甸的采访包,拍罢归来,还要钻进暗房般的斗室修图。如今,手机在兜,AI在胸,这一路海南风光,便多了几分创作的意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起初,我也仅会拍拍风景,发发朋友圈。后来虽学会使用“剪映”,却总觉得少了些筋骨。直到今年春节前后,触达“即梦”(Jimeng),习得数字分身之技,我的创作天地豁然开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受儿子启迪,我摸索出一套独属自己的“AI短视频四步创作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一步是“写”:打开“豆包”,投喂详尽的提示词,将徒步路线、沿途风物,编织成一段段带有故事性的脚本。让文字先活起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步是“生”:将豆包生成的文案导入“即梦”,指令其转化为一段段精美绝伦的AI视频素材。 让想象可视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三步是“剪”:将生成的素材导回“剪映”,依循脚本逻辑,精心拼接。让碎片成篇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四步是“融”:此乃点睛之笔。我将徒步途中实拍的照片、视频——特别是老伙计们汗流浃背却笑逐颜开的真实瞬间,混剪进AI生成的唯美画面。声画交融,情致盎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套方法最得意的实战,莫过于短视频《风遇海口 步间有光——76岁的徒步慢生活日记》。从脚本到剪辑,皆由我一手操持。片中既有AI生成的写意空镜,又有现实生活的浓郁烟火。发布于美篇后,反响出乎意料。江苏“三雅”留言:“这样的徒步慢生活,让人向往又羡慕。”浙江“丽姐”随镜头感叹:“感受海口的独特魅力!”更有辽、鄂、川、鲁等地老友纷纷点赞,称此种记录方式“好有意义”。短短数日,收获46个赞、7条暖心评论,访问量达6731人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凝视着这些跨越山海的共鸣,心头甜意胜过蜜糖。这46个赞,于我而言,比当年见报稿签更显珍贵。它印证了,在这个疾驰的时代,人们依然渴望这份慢下来的真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尤爱这“学中做,做中学”的过程。歇脚时,常盯屏凝思:这段转场如何更自然?那个提示词怎样更出片?恍惚间,我又回到了年轻时的记者状态——走着,看着,学着,记录着。所变者,笔尖换作指尖,稿纸换作云端;不变者,唯对生活的赤诚热爱,历久弥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二、 老有所为:凉亭里的“AI学堂”</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看着大家徒步时引吭高歌,党日活动中热泪盈眶,我心中萌生一念:如此良辰美景,仅靠几人拍摄制作,岂非杯水车薪?何不授人以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常有老友戏言:“老张,你90年代就玩电脑,定是‘高手’,教教我们呗!”我每每摆手:“莫要抬举,我不过‘半吊子’,瞎琢磨罢了。”但我深知,这“半瓶醋”,若能激起大伙儿的“满坛香”,便值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于是,我办起了“AI短视频培训班”。我不愿将其变为枯燥的说教,索性办成“南国生活分享会”。我们的“教室”,非封闭会议室,而是南国威尼斯城路边那敞亮的凉亭。海风徐来,椰影婆娑,每次总有十余人围坐石桌。其中有七旬精神矍铄的大姐,亦有被我们戏称为“年轻人”的五十多岁骨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讲的可不光是软件操作,从豆包、元宝到即梦、剪映,乃至“蚂蚁阿福”这类能寻医问药的实用技能,我都毫无保留地演示。我还把压箱底的摄影构图心得融入其中:怎么取景方显线条之美?怎么构图才能突出主体?我挨个看他们的手机,手把手地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为了让大家不犯怵,我常拿我家13岁的小孙子“打样”。我跟老伙计们说:“别看这AI听着玄乎,我家那小毛孩,六年级就开始用了,连最难的数学题,都能让AI帮他找出四种解法!连13岁的娃娃都能玩得转,咱们咋就不行?”这一说,大伙儿乐了,心里的畏难情绪散了大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接着给他们支招:“你们学会了,回家也能教孙子、孙女,这叫‘大手牵小手’,谁先掌握了,谁就是家里的‘潮爷’、‘潮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法子还真灵,大家兴趣一下子提了起来,都想争口气,不能输给自家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让我欣慰的,是大家“毕业后”的成果。从那以后,徒步队伍里出现了新气象。更让我惊喜的是,有些老同志回了北京、回了河南,竟然把这套本事带了回去!他们在老家制作的视频,运用即梦生成的特效,水准丝毫不逊于我在海口的作品。看着大家在群里晒出自己在各地记录的美好生活,我深信:咱们这群老同志,不仅没被时代落下,反倒成了新时代的忠实记录者,把在海南的幸福光阴,实实在在地留住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份“留驻”,不光是为了好看,更是为了好用。去年夏天,我回到商丘家中,见亲家两口子都七十多了,出门最愁买票。我就利用几个晚上,一点点教他们使唤AI。怎么对着手机说话查车次?怎么填验证码、怎么手机付钱?就连怎么用手机约车,我都一步一步演示。看着老两口第一次没求人,自己就能用手机买车票,那脸上的自信劲儿,比啥都强。我随手抓拍了他们戴着老花镜、盯着手机学的样子。没想到,这张起名叫《老同学的AI夜课》的照片,后来竟被南国威尼斯城摄影协会挑中,挂在2026年元旦摄影展上。照片里,亲家老俩口那股认真的劲头,好像在告诉大家:学这玩意儿不分年纪,只要肯学,咱这晚年日子就能过得越来越舒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三、 薪火相传:13岁孙子的“AI全科私教″</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若说我是在奋力追赶时代,那家里这爷仨,就是我这股劲头儿的底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股劲儿,得从源头说起。1995年,儿子考上郑州大学计算机系。那时候,中国连互联网都还没影儿。1998年中国接入世界互联网以后,我也是受了儿子的启发,才敢摸着石头过河,从金长城586一直折腾到今天。可以说,是他为我打开了数字世界的大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这接力棒传得更远。大孙子考上了某重点大学的人工智能专业,算是接过了他父亲的班,要从“触网”走向“造AI”;眼前这13岁正上六年级的小孙子,更是地道的“AI原住民”,把AI使得溜溜转。爷孙仨,一个铺路,一个架桥,一个通车。一家三代,在这数字浪潮里,谁也没有落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孩子用AI那股钻研劲儿,常让我自愧不如。最让我惊掉下巴的一件事,发生在一道颇有难度的数学应用题上。那道题绕了好几个弯,我看得都头大。小孙子在豆包的启发下,竟然一口气梳理出了四种不同的解题思路!第二天,他把这四种方案一股脑儿汇报给老师。老师听后非常高兴,直夸这孩子思路开阔,见解新颖。这件事对我触动太大了。我们当年学数学,一根筋死抠一种解法,谁敢想第二种?现在的孩子,在AI的辅助下,思维被大大地拓展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时候看着孙子对着屏幕指指点点,我也会凑过去“倚老卖老”几句:“小子,这东西虽然神,但它毕竟是机器,你可不能被它牵着鼻子走,得学会挑它的毛病!”孙子总是嘿嘿一笑,把我指出的漏洞再丢回给AI验证。看着这一老一小对着机器“较劲”的样子,我常常感慨:这哪里是在学技术,分明是在学怎么思考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然,儿子和儿媳也达成了“君子协定”:AI虽好,绝不能贪多,更不能伤眼。为了保护视力,他们严格规定了使用时间,绝不允许小孙子无限制地盯着笔记本屏幕。我们是在用现代科学的知识启迪他,更是用理性的态度约束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看着小孙子熟练地在各个学科间切换AI工具,看着身边老友们的观念改变,我仿佛看到了未来。从穆青恩师教我用笔书写人民,到我教年轻人用互联网传播声音,再到孙子辈用AI探索未知——这束“光”,正以我全然意想不到的方式,在家庭、在社区中一代代传了下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四、 重任在肩:给AI短剧《穆青传》“把关”</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果说在家里教技术是潜移默化,参与郑州大学周鹍鹏教授团队的AI短剧《穆青传》,那就是一次实实在在的“精神考验”。这中间的过程,还真是一波三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半年前,穆青恩师的三儿子穆晓枫就跟我说:“老张,能不能用新技术,把你熟悉的我爸与‘老坚决’潘从正、红旗渠劳模任羊成的故事搬上屏幕?”穆晓枫是北大才子,对新技术很敏感。可当时有个大难题:活人能做数字分身,可去世的人,光靠几张老照片,怎么让他“活”过来?试了好几次都不理想,只好先搁一搁,等技术成熟了再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转机来得挺突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是5月17日我在郑州东站候车,接到周鹍鹏教授的电话。周教授以前是商丘师范学院新闻传播学院院长,我的老领导、老朋友,现在是郑大的博导。他说AI技术突飞猛进,他的团队已能凭着照片让人动起来!他们打算拍摄AI系列短剧《穆青传》,邀请我担任顾问,参与其中。我一听就来劲了,从商丘回来的第二天——5月30日,立马赶赴郑大,参加了《穆青传》的开拍仪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郑大,见到了周教授和他的团队,还碰到了我以前教过的学生邓世昌,如今他已从郑大研究生毕业,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聊了很久,我还特意把潘从正的孙子潘园林也叫来一起接受采访。我当场问技术人员:“光靠照片就能变视频,这技术真的靠谱了吗?”得到肯定答复,心头巨石方才落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个项目得到了穆青研究中心和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大力支持。首集聚焦穆青首访“老坚决”,恰为我最熟稔之题材。样片既成,周教授传予穆晓枫、我及潘园林审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秉持老记者对历史真实的敬畏,挑了两个“毛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是日子要对准。 AI生成脚本仅书“1965年”。我坚持须标明1965年12月16日——此乃穆青首访“老坚决″之确切日期。据当事人回忆,穆青采访潘从正后,连夜驱车赶赴兰考,17日即投入采访焦裕禄事迹。这种“连轴转”的作风,必须体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是穿戴不能错。 片中,新华社记者冯健帽上竟现五角星徽记。考诸史实,彼时为“文革″前,冯健亦非军旅出身,断无此饰。此虽微瑕,然史海钩沉,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严谨方显诚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技术人员悉数采纳我等意见,正潜心打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穆晓枫老师曾问我说:“老张,当年你看我父亲谈及农民疾苦时泫然泪下,你可曾拍照?”我怅然道:“当时光顾着感动,忘了……″穆晓枫感叹:“要是能用AI把这场景还原出来,哪怕仅作闪回,该有多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让我想起穆晓枫老师提起的另一桩往事:穆青恩师临终前参加中华网直播,曾感慨记者“赶上了好时代”。如今,我学着用AI做视频、写文章,那篇记录自己学习过程的美篇《认清AI、学习AI、使用AI记实》竟有了上万访问量,点赞129次。我想,这便是对穆老那句感慨最好的回应——技术更迭不休,而我们“跑着撵着”的姿态,正是为了不负这每一个“好时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结语:不当“剩菜”,要上“餐桌”</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海尔总裁张瑞敏有句话,说得特别实在:“AI时代,你要么上餐桌,要么上菜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话听着糙,理却不糙。在这个数字时代,咱要是觉得自己老了、懒得学了,那就只能被人甩在后面,变成案板上的“剩菜”。但反过来,要是像穆青恩师那样,心里装着人民,手别停,脑别懒,对新玩意儿保持好奇心,咱就能挺直腰杆,坐到时代的“餐桌”上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今年七十有七,可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新兵。从当年金长城586电脑的嗡嗡声,到现在AI的智能语音,我算是亲眼见证了中国的传媒业天翻地覆。但千变万变,唯有一条不变,我知道,只要心里装着老百姓,手里拿着家伙什儿——不管是钢笔、相机,还是现在的AI,我就永远是个记者,哪怕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记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穆青恩师,您教我执笔为人民,我教大家用AI讲新故事。咱们都在追着那束光跑。这束光,穿越岁月,照亮前路,永不熄灭!</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第45章 结语:与共和国同行,与穆青同路——一位老记者的生命答卷</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是共和国的同龄人,生于1949年。自懵懂记事起,个人命运便与祖国前行的脉搏紧紧相依、同频共振,从未分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七十余载漫漫人生路,我历经世事浮沉、风雨淬炼:怀揣赤诚初心两度申请入党,数十年信念不曾动摇,至今仍以党支部委员的身份躬身履职;我亦数次直面生死险关,几番与命运博弈、从危难之中走来。记忆深处镌刻着时代独有的印记:三年困难时期,乡野寻野菜、饿至眩晕的困顿历历在目;动荡岁月里,前路迷茫、内心彷徨的求索久久难忘。我当过知青、做过工人、坐过机关;深耕新闻行业半生,斩获中国记协颁发的“新闻工作30年”荣誉证书,被评为全国百佳新闻文化工作者、河南省优秀新闻工作者等,受聘三所高校执鞭十二载,晚年受聘为新华社—郑州大学穆青研究中心研究员。半生磨砺、饱经风霜,既让我读懂生命沉甸甸的分量,更让我笃定了一个终身信条:以笔墨记录时代,以本心服务人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回望此生,最大幸事,便是得遇穆青先生。他是新华社社长,更是照亮我半生新闻征途、根植于灵魂深处的精神灯塔。先生对我的教诲,早已超越单纯的业务传授,而是刻入骨髄的精神托付与信仰传承。曾记先生搁置繁杂公务,独留我促膝长谈近两小时,娓娓阐释“勿忘人民”四字千钧的真谛,谈及底层百姓疾苦,眼底悲悯动容、泪光闪烁;他亲笔落墨于我的采访本,题写“勿忘人民”四字箴言,殷殷嘱托我扎根乡土、深植泥土,永远把群众放在心头;他逐字打磨我的稿件、悉心指引我的创作,更将这份师生情谊撰文刊载于《中国记者》,赠予我一生珍贵的精神财富。时代载体日新月异,为民初心亘古不变。我常暗自思忖,倘若先生身处当下数字时代,必会主动拥抱新媒体、善用全新传播工具,以AI笔墨续写焦裕禄鞠躬为民的崇高风骨,以短视频镜头定格乡村振兴的山河新貌。先生毕生心之所向,从来不是纸笔、屏幕这些外在载体,而是沃土之上淳朴善良的人民,是生生不息、山河辽阔的家国大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追随、受教于穆青先生一十三载,先生虽已远去,精神薪火却从未熄灭,反而在岁月沉淀中愈发光焰灼灼,时至今日,我仍与穆青的后代以及他笔下两位铁骨铮铮的时代楷模潘从正、任羊成的家属子孙,维系着绵长真挚的情谊。回望半生追随传承之路,我对先生的景仰、对“勿忘人民”精神的践行,凝聚为四重身份、一份坚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我是见证者:守望山河,亲历鱼水情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相伴先生十余载,我是其崇高风骨最鲜活、最真切的亲历见证者。在《十个共产党员》一书里,先生浓墨重彩写下两位河南大地的平民英雄:以血肉身躯凿山修渠的红旗渠特等劳模任羊成,扎根荒漠、终身植绿治沙的宁陵模范潘从正。我亲眼见证一位国家级新闻巨匠,抛开身份隔阂,与两位普通劳动者相交相知、赤诚相待的动人情谊。我亲耳聆听任羊成追忆往事,穆青先生颤抖着双手,轻抚他被飞石砸伤变形的脊背,掌心里藏着对基层劳动者最深沉的体恤与悲悯;我曾留宿潘从正故居,躺卧过先生当年下乡采访时与他人共用、仅八十五厘米宽的窄木床。这份发自肺腑的亲近、根植血脉的悲悯,从无半分刻意雕琢,而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纯粹、炽热、无需任何修饰。作为见证者,我真切触摸到“勿忘人民”背后滚烫的血肉与温度,那是我滋养灵魂、终生受用不尽的精神矿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二、我是倾听者:潜心悟道,独享精神洗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于我而言,此生最珍贵的精神馈赠,便是以倾听者的身份,独享一场直击灵魂的思想洗礼。1991年1月10日、23日,我两度走进穆青先生的办公室,获得近两小时专属面授的难得机缘。彼时他已是享誉全国的新闻泰斗,我不过是中原大地一名平凡基层记者,他却放下所有名家身段,静坐倾心传道,只为向我拆解“勿忘人民”的信仰内核。谈及群众困顿,他眼含热泪;说起基层冷暖,他心绪激荡、紧握双拳。这场面对面、心贴心的深度交流,裹挟着人间烟火的真切痛感,其思想震撼力,远胜万卷典籍。据我所知,先生极少耗费如此长久的时间,单独向一名基层记者系统阐述毕生新闻理想,在采访本上亲笔题写“勿忘人民”更是绝无仅有的特殊馈赠。这一百一十分钟的教诲,既是我职业生涯熠熠生辉的高光时刻,更是我一生行路、执笔前行永不偏移的灵魂定盘星与精神坐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三、我是受益者:沐光而行,重塑人生轨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半生追随,终身受益,我是穆青为民精神最忠实的受益者。《大河报》曾刊发专题报道《他影响了我的一生》,文字朴实,却字字真切、毫无虚言。十三年言传身教、朝夕浸润,先生的风骨与信念,一点点重塑我的人格、锚定我的职业道路。是他为我点亮新闻理想,以“勿忘人民”四字立住我的人生底色,亲手雕琢我的文字、指引我的前路。承蒙先生精神感召,我从知青、钳工起步,步步深耕,成长为主任记者、专业研究员,人生轨迹从此彻底改写,命运因信仰而转向光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四、我是研究者与传承者:赓续薪火,不负初心使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2003年我退居二线,转身扎根三尺讲台,先后在商丘师范学院等三所高校执教十二载,矢志传道、传递初心。每学期开学第一课,我必讲授自研课程《从穆青教我当记者感悟记者成长之路》,以亲身故事传递为民情怀;这门课程也曾应新华社—郑州大学穆青研究中心主任董广安教授之托,在郑州大学为重庆大学新闻学院院长董天策教授带领的十余名师生讲授,并在郑大向三百余名师生开讲,现场多次响起热烈掌声。2015年,商丘师范学院将此课录音作为精品课留存,并曾刊发于商丘科技学院学报。</p><p class="ql-block">2005年起,我受聘为新华社—郑州大学穆青研究中心研究员,潜心梳理先生的新闻实践、提炼其为民思想内核。身为先生精神的亲历者与受惠者,我自觉肩负重任,立志做穆青思想深耕细作的研究者、矢志不渝的传承者,让跨越岁月的“勿忘人民”精神,在日新月异的数字时代星火燎原、生生不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穆青恩师辞世之后,新华社、中央电视台、《大河报》多家主流媒体,相继专访报道先生精神对我整个人生的深远影响。我耗费心力写下这四十五章回忆录,不求声名远扬、广为流传,唯愿以赤诚真实的过往,为新闻学子、一线媒体人,以及所有心怀热忱、不甘平庸的奋斗者带去启迪与力量。初心唯有一条:勿忘人民。人民,是所有奋斗者最坚实的根基,是源源不断、磅礴壮阔的力量源泉。躬身扎根群众,真心实意为百姓办实事、解难事,真正融入人民之中,方能汲取一往无前的无穷底气。世间最宏伟、最不朽的力量,永远根源于人民、回馈于人民、归属于人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掩卷沉思,初心未改,步履不停。我是与祖国共生成长的同龄人,是执笔记录时代的老记者,是深耕文脉的研究员,更是紧跟时代脉搏、追光而行的坚定践行者。只要人间尚有百姓心声亟待书写,只要乡土还有温暖故事等待记录,我的笔——即便借力AI数字工具赋能,也永远温热、永不搁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穆青恩师,是您倾尽心力教会我何为记者、何为初心、何为担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余生漫漫,我愿接续您的精神薪火、传承您的崇高风骨,倾尽余年教诲后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坦荡立身做人,秉笔赤诚写稿,一生向阳而行、不负家国厚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编后语</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本回忆录,是一名共和国同龄人、一名老党员赤诚无伪的生命实录。书中既记录我七十余载人生路上的坎坷与幸运,更镌刻恩师穆青“勿忘人民”的精神,数十年来对我全方位的滋养、塑造与成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本书暂无正式出版规划,仅用于公众号网络分享、少量印制留存。为传承文脉、留存史料,特分置册本:一册捐赠新华社—郑州大学穆青研究中心,归档保存;一册留存我昔日供职的商丘日报社,勉励青年同仁坚守初心、笃行致远;余下册本悉数赠予一路并肩、相知相伴的亲友同仁,留存岁月情谊、感念相逢之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书中提及的穆青恩师亲手修改的稿件原件、采访本上“勿忘人民”的题词原件,已全部捐赠至新华社—郑州大学穆青研究中心,如今妥善珍藏于郑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特藏专柜。愿这些珍贵一手史料滋养学界后辈,让先生崇高精神垂范后世、永久流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时代飞速迭代,从早年金长城586老式电脑,到如今人工智能全面普及的数字新世界,传媒技术、传播载体不断更新迭代,但新闻人的为民初心、扎根基层的信仰永远不会动摇。我始终笃定:唯有扎根大地、心系群众,恪守“勿忘人民”终身信条,新闻事业方能薪火永续、生生不息;人生行路方能根基稳固、行稳致远。惟愿穆青恩师点亮的这束精神星火,透过我笔下这些朴素而真诚的文字,为一代代后来者照亮前路,为每一位砥砺奋进的追光者传递温暖、赋予力量、指引方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张同德</p><p class="ql-block">2026年夏 郑州</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自序:根植大地,心有人民</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九九一年一月二十三日,窗外天寒,屋内情浓。新华社社长穆青同志接过我的采访本,提笔写下“勿忘人民”。那一瞬,仿佛不是墨汁,而是他的心血,顺着笔锋洇入纸背,也从此烙进了我的生命。这四个字,是一把尺,也是一盏灯,照着我三十余载的新闻长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本《勿忘人民——穆青亲授我的记者之道》,不敢妄言书写时代宏章,只想捧出一颗追随先生、扎根泥土的赤诚之心。那是追随先生足迹,在大地上行走、在泥土中生根的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常常想起那段来路。豫东平原的风雪,吹彻着知青岁月;工厂车间的油污,浸染了我的工装。那时的我,尚不懂何为新闻,只是凭着本能,用一支秃笔,描摹着身边人的冷暖。直到遇见穆青,遇见那份深藏在他骨血里的温厚。那年中东战火纷飞,身为新华社社长的他,在日理万机的间隙,破例与我这个地市报记者长谈。一百一十分钟,他眼含热泪讲述农民的疾苦,倾情讲述“勿忘人民”这一新闻伦理思想的内核,将其视为新闻人的魂魄与立身根基,一字一句叮嘱“勿忘人民”。临别,他执笔写下这四个字。据我所知,他一生题写过无数次,而落在记者采访本上的“勿忘人民”这四个字,仅此一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回到河南,我寄去那篇稚嫩的习作《“勿忘人民”——访新华社社长穆青》。不久,稿纸寄回,上面满是先生用黑色铅笔逐字逐句逐标点斟酌修改的痕迹。此后,穆青在1991年第3期《中国记者》杂志撰写的《从记者走西口想到的》一文中特意写道:“前不久,一家地区报的一位记者问我‘记者怎样才能尽快成才?’我告诉他,记者不能整天想着成才。成才没有捷径,也没有秘诀。我为他题写了‘勿忘人民’四个大字,勉励他把根牢牢扎在人民群众之中。”每每翻阅那些泛黄的信札与手稿,指尖划过那淡淡的铅痕,眼眶依然发热。那不仅仅是提携,是一位长者对后辈灵魂的托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书中所记四十五章,是我对这四个字的笨拙还愿。我总想抓住那些褶皱里的光:那是宁陵“老坚决”潘从正跪地拖袋修补坡路的执拗背影,是红旗渠劳模任羊成七十四岁仍悬身崖壁重演除险的苍劲身姿。从《人民日报》头版的铅字,到退休后站在大学讲台讲授《新闻采访与写作》,再到古稀之年笨拙地学习AI短视频……世界变了,传播手段变了,但我看向这片土地的眼神,从未改变。彼时他详述的思想,如今已成郑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的院训,亦是新华社—郑州大学穆青研究中心深耕不辍的核心命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常想,我能坚持下来,或许是因为血脉里的基因。先祖铁铉的忠烈风骨,父母慈悲的言传身教,岳丈清廉的为官之道,它们与穆青先生的教诲一起,融成了我的底色。如今,虽偏居郑州一隅,见海口遭“摩羯”风灾,心中仍会揪痛;晨光熹微时,依然习惯性地守望邻里的动静。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是对“勿忘人民”最朴素的注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这个算法喧嚣、流量裹挟的时代,AI浪潮席卷而来。我深知,技术终究是工具,其核心仍在人心。AI亦有局限,它会犯错,也会有盲区。作为一名老记者,我愈发感到,唯有深扎实践、熟稔世情、恪守新闻伦理,方能洞察数据背后的真伪,校正工具偏离的航向。业界常有“新闻过时”之叹,我不敢苟同。正如书中第33章与第44章所践行的那样,无论媒介如何迭代,“勿忘人民”才是那把永不生锈的钥匙。我愿借这新的笔墨,继续书写大地,服务人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以此书为名,既是为了纪念我的恩师,更是为了警醒我自己。我愿把这本书,献给那些依然愿意弯下腰,去倾听大地沉重呼吸的人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因为我知道,人民,是水,是根,是我们归去来兮的永恒故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张同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夏于郑州寓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