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一个平凡的、标准式的中国农民,一辈子“靠锄头吃饭”,没有离开过土地,本着“人面难求,土面好求”,“锄头口,供百口”,“千般弄,不如种”,这几句一生的经典名言,无论上山下地,牛犁车耙,是当地一流的把式。亲手养过牛,对牛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耕耘田地从解放前到新社会互助组、初级社、高级社、人民公社直至改革开放。最痴情的是土地改革时期,还向别人买过三亩田,这成为一个笑话。

父亲是一个伟大的人,能够看清楚时势,年轻时有人劝父亲加入国民党,他说要靠劳动吃饭不入党。最值得赞扬的是一九四九年农历六月半,解放大军的部队来解放家乡—上东地区金庭镇济渡村,由于情报有误,加上人生地不熟,一批刚刚入伍的学生兵,被负隅顽抗的土匪竺洪庭兄弟等余孽打败,有32位解放军战士壮烈牺牲。父亲带领本村的民兵数十人,枪20条左右,外加手榴弹等武器,设埋伏在坎头村排厂边负责阻击,父亲事先就告诉其他人员,如果有人下来,他们与我们一样,家里都上有老下有小,并且与我们前世无仇今世无怨,必须要放一条生路,但是子弹可以尽量打,要求朝天开枪。果然有解放军下来了,那天父亲这里的枪声最最激烈,响动也最大,但是并没有伤到人。父亲每一次与我们讲述这段亲身经历,都会感叹说做人都是自己做自己,“放得春风有夏雨”,一定要留有后路,否则就没有好下场。这是父亲一生中最伟大的事情。以致于在共产党领导的新中国平安健康地生活,安享晚年,直到无疾而终,终年九十四岁,我陪在他身边,最后听到父亲的声音是两个字“好了”。

这是我父亲前半辈子的心血,土木结构两层楼,三间两弄,东西两间居头,建于一九五九年。那时候我九岁

坐北朝南三间两居头两层楼,泥土墙,五柱落地。

父亲造屋缘起老祖宗的老屋楼层太低,小时候上楼时撞到了头,终生难忘,下决心并发誓新建高楼。

造屋的时候我上小学二年级,让我提前知道地基、磉盘、磉石,栋柱、栋梁,大步、二步、小步,桁条、搁栅、穿栅,大小架头、骑桐,砖头瓦片、栋瓦、歪瓦,楼板、板壁、门窗等等。

我的少年时代是在堂前楼上度过的,当时学会了吹笛子,拉胡琴,但是最喜欢的还是看书。

村里当时没有第二幢这样的房子。房子的大部分木材都是父亲自己从距离家二三十里地的山区背回来的。椽子来自离家三十多里的高塘。

这是东大房楼下,曾经是我的结婚房,后来分家给二弟。我、女儿、儿子、侄女、侄子都出生在这个房间。

看起来很新哦。

父亲于2011年农历11月初3夜,在这房间我送他告别了人生之路,最后的话是“好了”。享年94岁。

父亲生于一九一九年,16岁就当了家。在民国时期,村里任过甲长、巡坂团负责人,念过三年书,当过官地小学的校长。曾经经手村里的农田灌溉工程“官砩”,水路经过北漳村、蔡家村、灵鹅村的农田和土地,砌坎修建水渠引水到官地占地200多亩的田畈里。土改时经手从灵鹅村后坑头筑甽引进村,里塘和外塘作为太平塘和生活用水。三次与村民一起经手修建镇西庙并重塑神像。曾经数次参与修建大祠堂等祖业。父亲救下了两条人命,而且这两人都生了五个儿子。父亲那个时候与高塘王老三(强盗,后投诚改编为新四军三五支队),华堂周家、灵鹅三老爷(竺鸣涛弟)都有往来,但是并没有作过恶,关键在于他始终喜欢土地并勤劳耕作。父亲曾经感叹说晚年能够过上这样的太平年庚,实在难得。父亲的教诲“做人要栽花不栽刺”;“无事胆要小,有事胆要大”;“做人千万别打官司,饶了别人饶了自己”,这些话同时影响了我的一生。父亲八岁起就喜欢喝酒,但是终生从来没有吃醉过,“不贪意外之财,不饮过量之酒”,这句话贯穿了父亲的一生。也作为传世经典为后辈树立了榜样。我们永远怀念如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