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如果说唐朝的大诗人白居易开创了西湖的繁华,那么奠定西湖辉煌的则是又一位大诗人,北宋的苏轼。<br> 悠久的中华文学史上,尽管文人满天下、骚客涌长河,然而超一流的诗人、词人,大概不会超过十余位,而且多在唐、宋两朝。在这屈指可数的大师级诗人、词人中,小小西湖竟然争到了两位之多,其中一位是白居易,另一位即苏轼。两位大师都不曾生于西湖,也无缘终老西湖,但是他们的身和肉曾经如痴如醉地洗礼和沐浴于西湖,他们的心和灵也永远溶解和沉淀在西湖之中了。他们像两颗先后腾空的熠熠明星,在各自杭州为官的短暂春秋,给满月般的西湖安上了两道最绚明的风景线,又以各自歌吟西湖的不朽诗词,与杭州的湖光山色交相辉映,共放光彩。<br> 西湖也实在太富魅力了,无怪乎苏轼乍到杭州,初见西湖,竟如此地欣喜若狂,止不住高声赞叹:“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其二)。诗人在离开杭州之后的漫长岁月中,仍念念不忘地回忆西子湖美丽的风神韵味,滔滔不绝地向友人道说西子湖秀媚的容貌形态:“西湖真西子,烟树点眉目”(《次韵刘景文登介亭》);“只有西湖似西子,故应宛转为君容”(《次前韵答马忠玉》)。正是由于这位大诗人的特殊厚爱和极妙才思,使得西湖以绝色佳人西施的形象,永远录入了文史的记载,也永久驻入了世人的心头。</h1> <h1> 苏轼曾先后两度到杭州做官,而每次都是带着在官场争斗中失败的伤痕,被贬而去的。其实何止两贬杭州,他的一生都是在激烈的政治斗争中度过的。苏轼自幼就接受了丰富的封建文化熏陶和教养,从而使他在文坛吟唱了一生的同时,也在宦海浮沉了一世。惟其如此,才促成了他在中华文坛的独特地位,却也酿成了他不可避免的人生悲剧。<br> 后人都爱把苏轼称为苏东坡,因被贬在黄州时,与田野父老结伴,活动在溪涧山野间,建造房屋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他字子瞻,四川眉山人,于宋景祐三年(1037年)出生于一个清贫的书香人家。父亲苏洵(老泉)和弟弟苏辙(子由),都是著名的政论家。一门“三苏”,名噪天下,均入选于“唐宋古文八大家”。据传,苏门还有一位才女苏小妹,才情在其兄之上,不过此事只是传说而已。眉山苏门,一时引来多少歆羡的眼光,连本来鲜为人知的眉山,也因孕育了一门才子而出了名。</h1> <h1> 苏轼是匹天府之国千年一遇的骏马。他父亲苏洵就是善于相马的伯乐,深知儿子的天才,但只恨自己是个穷书生,而眉山又处在偏僻之地,良马放牧于穷乡僻壤,日久恐怕只能变成一匹驮马或者耕马了。毕竟是老才子,脑子灵,办法也多,听说四川第一都会成都有一位名重一时的大文人张方平,苏洵就领着苏轼和他的弟弟苏辙来到成都访谒,请他举荐。张方平一见两位少年才子的文章,大为惊讶,赞道:“此奇才也,荐于别人何足以为重轻,须举荐于当今第一人,方不相负。”他说的“第一人”,指的是当时的诗文宗主欧阳修。欧阳修接到荐书,又看苏氏兄弟的文章,不禁拍案大叫道:“笔挺韩筋,墨凝柳骨,后来文章当属此二人矣。张方平可谓举荐得人。”并介绍给宰相韩琦,又得到韩琦的一阵惊叹,二人才名也因此轰动汴京。<br> 嘉祐二年(1057年),二十一岁的苏轼与弟弟苏辙同中进士,这自然也有赖于恩师欧阳修一臂之力的提携。登科之后,欧阳修更是常常夸奖苏氏兄弟的文章:“此吾辈中人也。只恐到了三十年后,人只知有苏氏,不知有我也。”连仁宗皇帝也听说二人之才,亲试策问,大为得意。这位自号醉翁的欧阳修,本身就是一位在文、诗、词、史诸方面都成就卓著的北宋文坛领袖,如此一位大人物,对苏轼、苏辙这样才思过人、倚马可待的后生,不仅无可畏惧、忌妒之心,而且为文坛后继有人感到由衷的高兴,对这些小字辈关怀备至。欧公的胸怀和风格,实在值得后人记取和追求了。</h1> <h1> 不用说,苏轼对恩师自然怀有深挚情谊。他第一次离京外任杭州时,曾绕道颍州访谒业已致仕的欧公,师生畅饮于颍州西湖。次年得悉欧公仙逝,苏轼为之大恸,写下两行祭文:上为“天下恸,恸赤子无所仰庇”;下以“哭其私,虽不肖而承师教”。苏轼曾三过欧公所建的扬州平山堂,凭吊恩师,写下了感慨万端的《西江月·平山堂》词:<br> 三过平山堂下,半生弹指声中。十年不见老仙翁,壁上龙蛇飞动。 欲吊文章太守,仍歌杨柳春风。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br> 记得当年李白远行越中,寻访恩师贺知章,并一再提笔追忆贺老。这番师生的深情厚谊,又再现于宋朝大诗人苏轼和他的恩师欧阳修之间。古人的楷模行为,不是几句简单空洞的八股赞语所能涵容和解释的,正如至今仍屡见不鲜的对恩师翻脸无情、过河拆桥乃至置于死地的卑劣行径,也不是凭三言两语能说清楚一样。</h1> <h1> 在唐宋几位大诗人中,苏轼与他的前辈李白和白居易同样幸运,这三位文学大家都是适遇伯乐,少年得志。然而他们在早早成名之后,漫长的人生旅程却都十分坎坷;还是命运从来就不顺畅的杜甫一语破的,他在《天末怀李白》一诗中说:“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泪罗。”文章仿佛总跟命运作对,鬼怪则对过往人员吞噬饱餐。宋朝大诗人苏轼的艰辛经历,也应验了唐朝大诗人杜甫的话,这句话是总结,也是预言。由于苏轼站在守旧的立场,卷进了宋朝熙宁年间改革和反改革的斗争浪潮,因而被放了外任,从京都的直史馆学士贬为杭州通判,以后又做过密州、徐州、湖州等地的知州。</h1><h1> 苏轼真正倒霉的日子是元丰二年(1079年),他成了权术斗争、官宦倾轧的替罪羊。当时谏官李定、舒亶、何正臣三人,摘出苏轼在杭州等地做的一些讥诮新法的诗句,上疏劾奏,云:</h1><h1> 苏轼出判杭州,专好做诗,讥诮时事。陛下发钱以济贫民,苏轼则曰:“赢得儿童好言语,一年强半在城中。”陛下明法以课试士吏,苏轼则曰:“读书万卷不谈律,致君尧舜终无术。”陛下兴水利,苏轼则曰:“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陛下谨盐禁,苏轼则曰:“岂是闻韶解忘味,迩来三月食无盐。”苏轼不臣。乞下狱究治! </h1><h1> 苏轼因此被捕入狱,这就是震惊朝野的“乌台诗案”。经过残酷的折磨后,他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h1> <h1> 随着政局变化,苏轼一度被召回汴京,平步青云,但不久又受排挤而再次请求外调,在杭州做了知州。不幸的遭际逼着苏轼二到杭州,西湖意外地接来了这位天赐诗仙,而苏轼也在西湖找到了理想的归宿,虽然不是身的归宿,但也算有了魂的归宿。</h1><h1> 此后,苏轼转徙数地为官。绍圣元年(1094年)宋哲宗亲政后,新党上台,苏轼受到报复和迫害,一贬再贬,从惠州一直发落到遥远荒僻的儋州(今海南岛)。虽然在宋徽宗即位时(1100年)得以遇赦北归,但却在次年死于常州。</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