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良心寨

韦小宣

2024年7月19日，我和先生还有姐姐一同从广州回封开江口办点私事。刚在半岛酒店住下，就收到了封开文化达人卢健发来的《千层峰》征文信息。扫了一眼，是关于乡村振兴发展的内容。于是，我不加思索的就回复“很遗憾，我对封开的发展没怎么认真关注过，不可能有什么作品。”

事情半天时间就办完了，正在纠结第二天是去附近广西贺州旅游一下还是直接回广州时，先生说“不如我们去一趟良心寨？”这一提议立刻就得到了我和姐姐的积极响应。

良心寨之所以令我们牵挂，那么迫切想重返一趟，是因为我们和它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情感，一段特殊的记忆。这还要追溯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因为历史原因，还没读书或者正在读小学的我们跟随父母下放到当时的五七干校，被安排到了封开县莲都镇文华村下属的一个自然村——良心寨。我们一家五口搭住在农民孔德全家，父母白天去修建水利工程，我和姐姐则去文华小学上学，妹妹很小还不会走路，只好请孔德全的阿婆帮忙带着。文华村大都姓孔，是孔子第七十几代的后人。那里的农民特别善良淳朴，但因为历史原因，生活依然过的很贫困。记得那时我们放学后会偶尔到德全家蹭饭吃，但他们能够分享给我们的也只是一碗白粥加上一点芋头梗做成的酸菜，他们自己也没有大鱼大肉可吃。当时的文华小学设在孔庙里，只有几个班级教室和几名老师。我当时刚上一年级，和孔德全同班。姐姐上三年级，她有很多好朋友。先生上五年级，孔令权，孔令利等都是他的儿时玩伴，一起摸鱼捉虾，建立起一段纯真的友谊。我们在那里度过了一段很特别的童年时光。那段日子虽然不长，却给我们留下了一段难忘的特殊记忆。1994年夏天，我与先生带着女儿一家三口曾经回去过一趟良心寨，但距今也已经有30个年头了。那时，孔德全一家和他的母亲还住在老宅子里，我们曾经住过的那间小柴房也还在。一切都还是我们小时候看到的样子，农民的生活还是不富裕。不过，那时国家已经改革开放了，孔德全靠着一辆摩托车去江口贩鸡挣到了一些钱。德全说准备把老房子拆掉盖一间新房子。30年过去了，不知德全家新房子盖起来了没有？现在生活过得怎么样？真的好想再去看一看。

第二天吃过早餐，我们便冒着37度的高温，顶着骄阳出发了。听说良心寨新通了高速，于是我们就不走国道老路了。沿途同样能欣赏到亚洲最大的班石，风景一如既往的秀丽，莲都十里画廊依然美不胜收。40分钟左右，我们就到达了良心寨。当看到公路边那块写着“良心寨”的大石头时，我的内心立即涌起了一股故地重游的欣喜。我们首先找到了孔德全家的位置，看到的是一幢带围墙的两层高的白色房子，旧宅已经不在了。再看看周围，过去的那些低矮陈旧的农民房也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漂亮的“小洋楼”，且家家都有一个独立的院子。如果不是因为每栋小洋楼的颜色和形状略有不同，我们还以为来到了某个城市的别墅区呢。时别30年，良心寨的这种变化真是太令人震惊了。

走进德全家的围墙大门，一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正站在二楼阳台上往下看着我们。我问这是孔德全的家吗？小男孩点点头并赶紧跑下来招呼。这应该是德全的孙子。说话间，小男孩的奶奶也就是孔德全的老婆大汗淋漓地从玉米地里回来了。当知道我们的来意后，她便赶忙打电话给在养猪场工作的孔德全。德全嫂告诉我们，他们家这栋房子是1995年就落成入住的，是村里最早盖房子的一户人家。因为盖的早，当时的设计已经不符合现在的需要，所以现在准备再另盖一栋房子。他们有三个儿子，一个在东莞打工，一个在华润水泥厂工作，还有一个跟着德全在养猪场干活。我不禁问：家里的田地谁来种呢？是请别人种吗？回答说，现在早就不需要上交公粮了，家里只留了一亩水田，基本够自己家吃，其他地用来种些玉米和蔬菜。不一会儿，德全就驾车回到了自己的家。只见他身穿一件没有熨烫的白衬衫，一条深灰色裤子，皮肤黝黑，既不像农民，也不太像城里的白领，但已经不是我印象中的农民了。德全现在山那边的养猪场养了700多头猪，猪种和饲料都是由第三方提供的，他只负责科学饲养，不管销售。难怪，我这才发现，由于没有了过去每家每户散养猪只的情况，村子里已经完全闻不到猪粪的味道了，环境卫生比过去好多了。德全说，养猪虽不能发大财，但一年也能挣不少钱，所以打算明年在现在房子的后面再盖一栋更大房子。

午饭时间到了，先生儿时玩伴孔令利的老婆走过来热情地请我们到他们家吃饭，说阿利也专门从莲都回来了。阿利的家是前两年才修建的，占地300平方左右，上下二层半，共有17个房间。大门、窗户和阳台都镶嵌有欧式的雕花装饰，外观富丽堂皇。当我们从酷热的户外走进她家一楼客厅时，一股清凉透满了全身，原来他们早已打开客厅的空调迎接我们。屋内的装修也是非常豪华，全套价值不菲的红木家具、50寸左右的大彩电，还有冰箱、音响和洗衣机等等一应俱全。一家七口人几乎人手一部智能手机，家中三辆小汽车，阿利和两个儿子各开一辆。要说他们家跟城里人的房屋有啥区别，可能就是在他们家偌大的客厅一旁，摆放了几个用来装农产品的大箩筐吧。此外，院子里也不像城里人喜欢种植各种花花草草，而是晾晒了一地金灿灿的玉米棒子。

过去，农村都是在户外使用公共旱厕，味道难闻，苍蝇乱飞，卫生条件很差。现在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卫生间了。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值得赞叹的文明飞跃。

阿利在莲都镇还盖有其他房屋，部分用作经营棋牌室，故他们平时多数时间都住在镇上。阿利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南方电网工作，大儿媳妇在江口第三小学当老师，都是吃公粮的人。孙女马上就要上中学了。小儿子之前跟着父亲做事，现在外打工。阿利之前在镇办林场当场长，现在退休了，靠着社保和经营棋牌室的收入也能过得很好。我忍不住问：农民现在都有社保吗？阿利说，社保不一定都有，但医保是自愿购买的。我又问阿利嫂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她说，在莲都时会经常去跳广场舞，有时候也会跟朋友相约一起去各地旅游。呵呵，这就完全颠覆了我对农民的认知。同时，我这才注意到，剪着一头短发，上身一件T恤，下穿一条花裙子的阿利嫂，跟城市里的广场舞大妈又有什么区别呢？

闲聊间，阿利嫂已把饭菜端上了桌子。有烧鹅、白切鸡、鸡下水麦芽汤、还炒了番薯叶。农家自种的稻米和蔬菜都特别新鲜好吃。

饭后，德全的哥哥阿木让我们去他家喝杯茶。阿木今年已74岁，曾经得过小中风，现已痊愈，行走及精神状况都非常好，笑起来看到满口就仅剩下了一颗牙齿。一身暗花深咖啡色的香云纱衣服，手上拿一把蒲扇，衣着打扮就与我印象中的农民很不同。阿木的经营模式多样，其中用自己的闲置资金对外放贷，收取合法利差也是他致富的一大法宝。阿木家的房屋比阿利的略小，但家具电器等生活用品也是应有尽有，跟城里人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区别。在看到他们家厨房时我意外发现，他们居然还保留了烧柴火的灶台，地上也堆起了一摞木柴，另一面则是煤气灶台。传统与现代在这个厨房里同时存在，这大概算是城乡差别的一种体现吧。

最后，我们去参拜了孔庙，这个集宗祠和文庙于一身的古建筑曾经是我们的母校。没想到今日的孔庙早已修葺一新，就连门口的两头石狮子都更换过了。除了尊放万世师表孔子的雕像供后人祭拜外，孔庙还还原了一间私塾，恢复了至圣家庙本来的面目，是文华村一个不可多得的弘扬儒家学说和传承优秀传统文化的教育基地。而文华小学已经从孔庙里独立出来，并在旁边盖起了一栋3层的教学楼，教室窗明几净，从这里走出了不少国内外名牌大学的学子，考取县重点中学的也不乏多人。真为学弟学妹们感到自豪。

良心寨之行，不仅见到了童年发小，延续了当年的友谊，还亲眼目睹了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中，农民生活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真切感受到国家振兴乡村政策的到位落实，感知到美丽乡村，幸福乡村的真实存在。社会在进步，农民已不再是我们固有观念中的模样，城乡差距在逐渐缩小，今非昔比。短短几个小时的走访，就已经令我们感触良多。把我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征文的内容不就有了吗？

韦小宣写于深圳

二零二四年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