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

行者

土 墙

我记得自已七十年代中期插队农村的时候，第一天到村里看到的都是土墙房子。村里唯一的瓦房格外显眼，后来才知道这幢瓦房的主人是在外面做学校领导人，他们一家平时很少回来，只有在暑假和寒假才回来住些日子。瓦房主人对村民们很客气，笑容满面的和每一个人打招呼，对我们知青更是热情，我们几个知青曾经到这幢瓦房里去坐了些时间，家里几件简单的家具，显得与村民们确实不一样。生产队分配给我住的房子也是土墙房子，厚达二十五公分左右的墙，正好是两块砖头垒起来的厚度，基础是砖头砌的，泥土一直堆至墙的高度，上面房顶樑架在朩柱上，房顶上面是当地麦秸杆做的，住在里面确实有种密不透风的感觉，到了晚上我点亮了煤油灯，都显得土墙房里“光芒万丈”呢。

　　刚到生产队的时候，我晚上闲时曾经到几户村民家里去玩，发现虽然都是土墙堆的房子，但每家的财力不同，土墙还是不一样的。条件好的，家里有劳力和在外面挣钱的，土墙基础和墙角都是砖头砌的，土墙建在砖头上面和砖角之间；条件差的，土墙从地面垒起，四樑八柱撑得房子，屋面都是些柴把子做龙骨，然后就是草沾上去弄得整齐些。在那个贫穷落后的岁月里，农村里几乎都是土墙房子。在我的记忆中，那时候经常会看到村民家打土墙、盖房子、垒院墙，被推到的旧土墙土，村民们叫熟土，可以洒在田地里改变土地的属性。记得小时候我乡下奶奶家的院墙就是土墙，那时候，村里人并不富裕，做什么都讲究个经济适用，盖房子、打土墙都是村里人互相帮忙，并没有工钱，每天只管饭就行，那种纯朴的乡情是城里人比不了的。常听到老人们嘴里说，土墙结实耐用，冬暖夏凉，适合居住，原料就是用些土就地取材，成型后结实，而且土墙要比砖墙的隔热隔音效果好。所以过去在我们农村里会看到很多土墙房子、土墙院子，几乎就是当时农村的写照。

“打土墙”看起来简单，其实是一项技术活儿，只有村里几个经验丰富的师傳才会做的，搭上三两个有力气的后生。打土墙开始时，必定是好酒好菜侍候着，那时候有这么一句话：没有肉，打墙打不透；没有烟，打墙打不到边。童年的时候，我曾亲眼看过妈妈把我们家里平时舍不得吃的红烧带皮肉端上桌子，爸爸一枝枝烟递给师傳，他们即使不抽烟也是把烟夹在耳朵上。打土墙过程中，角师傅和夯土师傅是必不可少的，要保证土墙做的四方直角, 还要保证墙的垂直，还有专门负责整墙的师傅，固定墙的师傅最重要。首先将土墙基础做好，在地上挖一个长方形状的“槽”，然后填土于槽内，最后两人或四人，在“哼嘿、哼嘿”声中，四个人拉起铁夯有节奏地把基础依次夯实。顺着土墙基础一路夯打下来，最后一步拍板师傅要用铁锹或手拍打光滑，毛坯土墙的坑坑洼洼用粘性适度的软土补整齐，这样几道工序下来一堵完整的土墙才算完成。我记得童年时我们家刚搬到新村一区时，那时候的新村一眼望去都是土墙房子，只有向西二百米远马车站宿舍是红砖砌的房子。就是这么一座土墙房子，六十年代末期爸妈是用两百元钱买的，我们家从此结束了租房子的历史，有了自已的房子爸妈很高兴，请来家里叔伯姑亲在土墙房子吃了一顿。

　　住在土墙房子里，冬天是不怕的。因为土墙房子隔风拒寒气，即使盖一床棉花被子，天亮起床脚头冒着热气呢，加之土墙窗口又小，冬天用塑料纸封住窗口，听着外面呼呼的寒风凛凛，但屋里穿件棉毛衫和卫生衣就行了。到了夏天时候，在窗口凉风一阵阵的吹拂下，睡在竹笆床上自是一阵爽意，躺下不久就睡着了。我们家的土墙房子，自然比乡下奶奶家的土墙房子要好些，爸爸在弄好的土墙上，又用细土泥抹了一层，大师傅们抹得光光的土墙，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是抹了一层水泥砂浆，待土墙干了之后，再用石灰浆洒了一遍，从远处看上去土墙好像是白色墙体，还是格外好看的。

随着历史的进步，社会在发展，土墙房子在城里逐渐消失。进入七十年代初期时，我们家居住的新村一区不断有人盖上了瓦房，一幢幢砖混结构的红砖青瓦房，一家接着一家盖起来了，爸妈省吃俭用，加之我们几个孩子都上班赚钱，家中有点余钱了，我们家终于推倒了土墙房子盖上瓦房，家中亲戚都来帮忙，我的工程师大姑父也开着卡车跑来跑去，替我们家运输建筑材料，热火朝天的劲头，一片繁忙景像前后忙了半个月，终于结束住土墙房子的历史，伴随我一生的土墙，留在我的脑海里了。我记得瓦房竣工的时候，爸妈买了长长的鞭炮，鞭炮声响了很长时间。

如今，“土墙”这一古老而传统的建筑，逐渐被现在的高楼大厦所取代。土墙在物质贫乏的年代里，是劳动人民用智慧和汗水创造出来的时代产物，它曾经伴随着人类生存而发展，留下了一个个美丽动人的传说，如今土墙已成为我们眼里一道渐行渐远的风景，也只能留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