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基尼系数”加大更可怕

广陵杂陈

作为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居民收入差距的国际通用指标，基尼系数最大值为“1”，最小值为“0”，越接近0表明收入分配越趋向平等，越接近1表明收入分配越趋向不平等。若将衡量收入差距看成物质基尼系数，衡量认知差距则相当于精神基尼系数。相对于前者加大风险之可怕，后者加大风险更可怕。

按照经济学理论，基尼系数过高蕴藏风险。作为抽象学术概念的基尼系数，说白了，其实就是人们常说的贫富差距。人类实践反复验证，基尼系数加大势必带来负面情绪暴增、犯罪概率飚升、社会矛盾激化等问题，甚至可能引发社会动荡。举拉美地区说事，此处曾是“世界上收入分配最不公平地区”，自1899年以来工业化和现代化进程中，虽然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不无尴尬的是，其发展却似“遇难者多于航行者的航行”。

拉美国家1970年后社会两级分化愈加严重，有的国家基尼系数甚至高达0.66，远远高于国际公认0.4警戒线。此地贫困线下人口占40％，经过30多年发展至2003年，拉美国家人均GDP达到3800美元（约为20世纪70年代初期4倍），但财富仍然高度集中于极少数富人手中，贫困线以下者更是升至44.4％，其中赤贫人口占总人口20％。如是极端分化贫富差距导致的恶果之一，便是世界第一凶杀案发案率：25.1起/10万人。

既然人具有二重性，集物质人与精神人于一身，物质基尼系数与精神基尼系数便相互作用且形成闭环。相对于物质收入决定个体物质生活状态，精神认知也决定个人精神生活样貌。收入基层系数加大，导致个体物质生活贫富差距加大；物质生活贫富差距加大，导致个体精神生活贫富差距加大；精神生活贫富差距加大，导致个体精神认知状况差异加大；精神认知状况差异加大，又反作用收入基层系数加大。

问题严重性还在于，相对于降低收入基尼系数，也许可以凭借修正收入分配等公共政策速成搞定，拉低精神基尼系数应对之策则要复杂漫长得多，却过程之中充满变数和不确定性，因为有的精神认知伤害具有不可逆性。此方面历史样本和现实教训，可以说举不胜举比比皆是。从这个意义上说，精神基尼系数加大，比收入基尼系数加大更可怕。

英国社会流行病学教授理查德.威尔金森，在社会因素对人类健康影响方面研究成果卓著，其与该国同行凯特.皮克特合著《公平之怒》一书，试图证明在贫富收入差距更大社会中，人们更易受到各种健康和社会问题困扰折磨。在新书《收入不平等》中，他们进一步探究这些心理问题和社会压力发现：“天生能力决定每个人在精英管理制社会中地位”的传统观点，其实是与事实相悖的谬误。

相反，儿童表现出来的能力以及他们长大后拥有的社会地位，都深受家庭社会地位影响。众多研究进一步佐证，贫困生活会对儿童认知能力造成损害。出身贫困家庭孩子能力更低，贫穷导致家庭环境给孩子带来更大压力，而雪上加霜的是，“穷人的孩子”得到的积极激励却更少。贫困家庭儿童之所以在认知方面存在缺陷，是外在因素造成的，并非与生俱来且不可改变。如果这些儿童家庭长期处于贫困中，相对贫困对儿童认知能力发展伤害就更大；一个家庭相对贫困状态持续得越久，儿童认知发展受到损害就越大。

一系列针对英国儿童的研究表明，教育不平等乃是社会经济不平等结果，而非原因。研究者比较来自富裕家庭和贫困家庭儿童在学习上长期表现发现，无论最初测试结果如何，随着他们逐渐长大，家境贫困与家境富裕儿童在学习表现上差距会越来越大。家境最富裕儿童，要么一开始就能取得相对不错成绩，要么会逐渐提高自己原本偏低分数，因为教育会加持改善他们学习表现。相比之下，家境较差儿童则相形见绌，他们即使一开始测试成绩位于中上等，此后也会慢慢退步。

贫困生活环境造成影响竟然如此之大，以至于家境富裕儿童虽然七岁时测试成绩处于中下等，但他们最后能超越，或至少赶上那些家境贫困且起始表现更佳的儿童。也就是说，是家庭环境而不是人们一直先入为主的“先天能力”“先天禀赋”，掣肘影响了儿童长期学习表现。可见，认知能力发展与智力发育差异所代表的精神基尼系数加大，是收入基尼系数加大导致不平等的结果，而不是其原因。

一个人认知水平越低，其想法就越单一，越缺乏判断力，人就会表现得越固执。面对同一件事，认知水平高者能迅速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而低者却只能停留于表象。认知能力决定做正确的事，其比正确做事重要100倍。现实中，往往都是高认知水平的聪明人，在赚低认知水平愚蠢人的钱，其衍生社会效应，便是精神基层系数反作用收入基层系数加大。

《教父》里有句经典台词：“花半秒钟就看透事物本质的人,和花一辈子都看不清事物本质的人,注定是截然不同的命运。”其中有个片段，索罗佐找到老教父维托，想通过其政治资源出售毒品，维托当即拒绝，因为他能及时看清整件事前因后果，以及整个过程中会牵连哪些人利益。长子桑尼却多嘴问了句：这是否会得到另一个家族保证。这使得索罗佐认为桑尼对其感兴趣，而他所做的就是欲除掉维托。很明显，桑尼并不能洞明这个生意背后，会牵扯出克里昂家族所有政治资源并使其全线崩溃，代价远超生意带来利润。更想不到的是，自己简单一句话会导致父亲被暗杀甚至使家族陷入危亡之地，此即认知水平差距带来的必然劫数和注定宿命。

“解铃还须系铃”，既然精神基尼系数加大，是物质基尼系数加大的结果，防止和规避精神基尼系数加大，当然先得从阴遏和抑制收入基尼系数加大入手发力。

作者简介：陈庆贵，高级职称，曾任某市杂文学会会长、区文联（社科联）副主席。1984年始发表诗歌、散文、时评、杂文等作品，散见《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经济日报》《瞭望》《中国青年报》《新京报》《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杂文报》《杂文月刊》《经典杂文》《杂文选刊》、香港《大公报》《信报》、美国《侨报》等境内外数百家媒体。曾获各类奖项数十次，其中，全国评论、杂文奖22次，杂文《痛打“狗心理”》获首届全国“鲁迅杂文奖”金奖，三文分获2013、2014、2015年江苏省报纸副刊杂文一等奖。多篇作品入选多版本全国年度杂文年选，已公开出版个人杂文集《红楼关得很沉重》《鹰眼守望》《苍生人话》《思路话语》《世相杂陈》五部。创作成就、自传入书《中国当代杂文家》《走近杂文家》）。个人微信公众号、新浪微博、美篇：《广陵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