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母亲从乡下打来电话，说父亲一定要她转告我，他终于又能行走了。我很理解父亲此时此刻的心情。对于一个几乎失去了行走希望的人来说，重新获得行走的自由，这比拥有什么都更为重要。我为父亲的康复感到由衷的高兴。</p><p class="ql-block"> 半年内，父亲因血栓阻塞两次住进医院。第二次出院时，父亲恢复得很好，一下火车，迈出的步伐结实而有力。几天前，弟弟从家里过来，说父亲身体右半部分突然变得麻木，失去了知觉。很明显，这是脑血栓病情加重的结果，父亲已经偏瘫了。我匆匆赶回家去。父亲正坐在大门口晒太阳，见了我，话也不会说，眼泪只顾往下淌。看到父亲这个样子，我的心好酸好沉……</p><p class="ql-block"> 父亲今年才五十有六，但看上去却远不止这个年龄。高高的颧骨，瘦削的下巴，深陷的眼窝，无神的双眼，显出一副病态的神情。父亲显然过早地衰老了。</p><p class="ql-block"> 握着父亲干瘦的手，我想得很多很多。作为一家之长的他，对我与弟妹的唯一要求，就是好好读书，将来有个出息。当时家里很穷，债务又重，为此，父亲与母亲一起，咬紧牙关，勒紧裤带，节衣缩食，供我们上学。我清楚地记得，父亲有十多年没有添过新衣，没有穿过新鞋，年年春节总是一个样。我深深地懂得，是父亲用他那瘦削的肩膀把我扛出山门的，在我高考一次次失利时，父亲的安慰和鼓励让我坚持下来，并最终迈过了大学这道门槛。父亲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我与弟妹身上，但命运对他却这般残酷，这真是上苍的不公啊！从父亲的眼泪中，我分明看到了他一生的艰辛。</p><p class="ql-block"> 父亲终于又能提步行走了，这对一生辛劳而又无所祈求的他来说，该是多大的奖赏！我仿佛看见父亲背着双手，悠然自得地踱步在乡间的小路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亲情篇／1993年12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