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上的老鸹船（贺孝贵 摄于<div>2009年）</div>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清江绕恩施老城东门，转而出南门峡口，经大沙坝滩口，忽又逼进乱石嶙峋的山谷，激流一波三叠，便到了清江最负盛名的险段——伏三跳。伏三跳不仅因水流高低起伏而名，还因东岸半崖上一个巨大的石灰岩洞穴——康家洞著称。</p><p class="ql-block"> 康家洞得名于康名敬造反。清咸丰年间，康名敬聚众起兵，企图推翻满清王朝，选中康家洞屯集武器，操练部队，因被内奸告密，于咸丰四年被清兵剿灭，康名敬被杀。民间传说洞中残存有防守卡门和康名敬演习登基的拜台，文物部门将其列为历史古迹登记在册，但一直没有仔细的调查。</p><p class="ql-block"> 1984年，全省地面文物普查工作全面展开，我当时在恩施市文物管理所任所长，为了不拖全省后腿，安排工作人员对全县文物普查一日紧一日的进行。6月的一天，我带市文管所两名同事去调查康家洞，因从清江东面走要绕行七里坪长堰，路远不说，且乡村公路不好走，到康家洞还要下一片荆棘丛生的陡坡，需请人砍路才能到目的地，便决定走近路，乘车沿清江西面的209国道到伏三跳上面的赵家坝，走小路下行到伏三跳江边，再乘船过江到康家洞。事前已请好了向导，他提前到达准备船只。</p><p class="ql-block"> 从赵家坝看伏三跳，只见水流湍急，白浪飞溅，越往下走，江水撞击礁石的声音如雷一样震吼，让人感到其雄险之势。惊骇中，江边石岩后撑出一只小船，这是清江上常有的打鱼船，因打鱼人用鱼鹰打鱼，鱼鹰俗称水老鸹，故称老鸹船。船长不过丈许，宽不过二尺，两头尖小，在宽阔的江面上若一片柳叶。撑船的是一位土家少年，观其年纪不过十一二岁，光着身子，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折射着亮光，按土家人的话来说，是一个未脱奶腥气的“小人儿”。</p><p class="ql-block"> 当向导说乘“小人儿”的船过江时，我心里顿感怵然，实在不敢相信可以安全过江。那“小人儿”见我对他不信任，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笑容，抱着手坐在船头，任凭小船在江水中荡漾。向导看出我的犹豫，为了给我壮胆，说由他先过江，让我领教一下撑船少年的本领。向导上了船，“小人儿”对我做了个鬼脸，起身将船篙向江边的岩石一点，小船横过船头，倏然飚进江心。小船在“小人儿”左右不停挥篙的操纵下，忽忽闪闪避过江中的礁石，眨眼功夫到了对岸，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返回到我面前。</p><p class="ql-block"> 我上了船，“小人儿”可能是报复我对他的不信任，故意将脚左右一踩，船摇晃着蹿入江心，水浪疯狂地拍打船舷，逼着小船从一个浪尖抛向又一个浪尖，眼见要跃过江心中突兀的礁石，又忽地跌落到江水中，让我真正体会到伏三跳之水伏与跳的惊险。好在用时并不长，我在一身冷汗中平安抵达对岸。</p><p class="ql-block"> 虽经历了渡江的惊险，对康家洞的调查倒十分顺利，从江边到洞口不到50米，且有1米多宽的石梯步攀登，向导用刀砍掉匍匐交错的荆棘，我们很顺当地进入洞内调查。返程时候尚早，“小人儿”等着我们，大家再也不用怀疑他的驾船本领，很坦然地乘船过江，“小人儿”也少了先前的调皮，很稳沉地点篙驾船，船在激浪中轻松地到达彼岸。</p><p class="ql-block"> 几十年过去了，我一直不能忘怀那次抢渡伏三跳，不能忘记撑老鸹船的土家少年“小人儿”，想他年纪也应老大不小了，还撑老鸹船吗？清江不久将因筑坝建电站成为平湖，“小人儿”即便还撑老鸹船，也没有了显示本领的激流险滩，自然也没有了撑船人与乘船人心灵碰撞的感慨。</p><p class="ql-block"> 当自然与人都处于平静的时候，总是回忆坎坷，想往激昂！（原载 2007年1月16日《恩施日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