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瑟

柒柒。

“1号死者，沈天，男，20岁，本校法律系大三学生。现场：尸体仰卧在靠近墙基的水泥地上，头距墙根30cm，两上肢平伸，两下肢伸直。头部下方水泥地上有血泊，并从尸体右侧向东流注。与尸体位置相对的墙上有大量喷溅血迹，最高处达1.67cm，死者脸、鼻、颈部及外衣左前襟有擦痕，右眼上睑青肿，右耳出血，口吐白沫，头部有二处挫裂伤，一在右顶枕部呈凡状，一在左额顶呈横行……”　　“很明显的高坠死亡。”　　“嗯，怎么没有你们局出的《鉴定结论通知书》？——难道，你们没做解剖？”　　“当时家属确认是自杀，要求不做解剖，我们也就没做。”　　“尸体呢？”　　“家属领走了，葬礼都办完了。”　　“自杀？开什么玩笑，你看，你看这照片上，尸斑呈暗紫红色，颜面发绀，肿胀；面部皮肤和眼结合膜点状出血；口唇、指甲紫绀——这明显是窒息死亡，怎么可能是高坠自杀……”　　“有个学生向我反映，死者1号晚上曾给他打过电话，就在死前几分钟，他出于好玩，把电话内容录下来了。”　　“那段录音一定很有价值，也许能告诉我们沈天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　　“‘文件’、‘打开’，加载录音，然后‘编辑’、‘查看’、‘显示波形’，这就是你手机里录音的波形，放大，差不多了，现在——‘采集降噪预置噪音’，这就是风声的样本，再‘效果’、‘恢复’、‘降噪’、‘采集预置文件’，加载刚才剪的风声样本，‘选择整个文件’，用这个风声的样本处理这段录音，再‘预览’，听听降低风声后的效果——”　　“哗哗哗……”　　“是水声？水龙头里流出来的。”　　“不行，我再试试去掉水声，‘降噪电平’，越靠近红色降噪越大，但是音质损失也就越大，所以我得找着平衡点……”　　“呼——哈——”　　“这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风声、水声都分离出来了，这个又是什么声音？爆音吗，我来试试，‘效果’、‘恢复’、‘自动消除喀嚓或爆音’，‘噪声阀值’、‘复杂度’，放大，然后——来听听……”　　“呼——哈——呼——哈——”　　“是……是喘气声！有人在大口大口的喘气，是谁……”　　“沈天吗？”　　“不对，人的发声频率一般在100Hz到10000Hz之间，可是这个声音，47000Hz——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　　“3号尸体，丁梅，女，53岁，本校职工。左眉外上方、左眼睑内眦处、左手掌尺侧、左臂部外上方等处有多处陈旧性疤痕，其中左臂部局部切开见皮下出血。脑1300g淤血水肿。镜下见脑各部明显淤血水肿，大脑海马回和脑干各部可见灶性胶质细胞增生，形成胶质小结，小血管周围可见以淋巴细胞为主的围管性浸润，小脑蒲肯野细胞内可见，脑膜、蛛网膜下腔及脑皮质无明显炎症反应，伤处可见局限性慢性炎细胞浸润，其他脏器除淤血水肿外，未见异常……”　　“4号尸体，朱启，男，19岁，本校数学系大二学生。脑1350g充血水肿状，镜下脑组织淤血水肿较明显，部分小血管周围可见少数淋巴细胞，呈围管状浸润，神经细胞变性，其周围可见嗜神经细胞现象。在海马、小脑、中脑及脑桥等处的神经细胞胞浆中可见小体，镜下肺组织淤血水肿，部分支气管腔周围肺泡腔内有以中性粒细胞为主的炎性渗出物，其余脏器均未检到异常……”　　“9号尸体，周妍，女，26岁，本校经济系大三辅导员。右手食指尺侧1、2指节间见长2……5mm陈旧性条状疤痕，脑1340g脑水肿明显，双侧小脑扁桃体疝形成，镜下脑淤血、水肿显著，脑内小血管周围及部分脑实质区域见以单核细胞及淋巴细胞为主的炎性细胞浸润，部分神经细胞内可见包涵体，位于胞浆中，圆形或椭圆形，呈粉红色，病变以中脑、脑干及颈髓明显，其他脏器除淤血、水肿外，未见异常……”　　“怎么样？”　　“没有流行病学接触，他们都互不认识，唯一的共同点，都是猝死……”　　……　　“潜伏期通常是7天左右，个别病人可在伤后1天内发病，前躯症状是全身乏力、头晕、头痛、局部肌肉发紧，最后为膈肌，膈肌受影响后，发作时面唇青紫，通气困难，会出现呼吸暂停。会因为轻微的刺激，像光、声、接触、水流等诱发，发作时神志清楚，表情痛苦，每次发作时间由数秒至数分钟不等。强烈的肌痉挛，持续的呼吸肌和膈肌痉挛，可造成呼吸骤停，死亡原因多为窒息、心力衰竭或肺部并发症……”　　“破伤风吗？”　　“脑电图不是睡眠状态，伤口分泌物培养没有分离出破伤风杆菌，吸入性肺炎没有，肺不张也没有，交感神经正常，心律正常，外周血白细胞总数正常，脑脊液检查正常……全正常！根本不是破伤风，该死……”　　“病急、高热、头痛、呕吐、嗜睡，重症者昏迷、抽搐、吞咽困难、呛咳和呼吸衰竭，体征有脑膜刺激征、浅反射消失、深反射亢进、强直性瘫痪和阳性病反射等。　　“怀疑是流行性乙型脑炎，虽然他们这个年龄不常见，但也有案例。”　　“尸检结果呢？”　　“脑组织中没有离出乙脑病毒，用免疫荧光也没找到病毒抗原，另外特异性IgM抗体也没出现，乙脑基本排除。”　　“这究竟是什么病？”　　……　　“如果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传染病呢，像T病毒一样，被咬的人都变成丧尸，整个学校，整个城市都是吃人的丧尸，就剩咱们几个男的，还有一群美女，哦耶！”　　“你电影看多了。”　　“不是电影，是**漫画看多了。”　　“醒醒吧，T病毒啊，丧尸啊，现实中不存在，可眼下，学校里一天接一天的的死人，而且全都死因不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埃博拉，现实版的T病毒，自然宿主是果蝠，华南就有。”　　“现在北方越来越热，该不会，那个果蝠飞过来了吧……”　　……　　“哐当！——”　　他撞门进去，马上反身锁上，躲到一个角落里蹲下——这是9楼的厕所。灯坏了，借着窗外微微的月光，他悄悄抬头，透过朦胧的玻璃往外看，他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两米多长的怪物，正在趴在地上用四条腿爬行，两只眼睛散发出绿色的光，他渐渐的看不见它的眼睛了，因为怪物朝着另一个方向追过去了，好像没有发现他……　　姚淳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死了，都变成了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每具尸体上都爬满了正在啃食的苍蝇，整个宿舍里充满了生肉腐烂发臭的味道，于是他跑出房间，可整栋楼的人也都死了，也全都变成了尸体，无数只苍蝇嗡嗡的声音吵得他耳朵疼，而臭气熏天的走廊他实在呆不下去，于是他跑出宿舍楼，沿着平时上课的路向南跑，路两边都是宿舍楼，4、5、6、7号楼是女生宿舍，8至12号楼是男生宿舍，现在正是起床上课的时间，可所有的楼都没有学生吵闹的声音，没有男生女生说话的声音，有的，只是完全一致的嗡嗡声，他停下来抬头看，数不清的苍蝇在各个宿舍楼的窗户飞来飞去，浓浓的尸臭味熏得他想吐，于是他继续跑，以更快的速度向南跑，一直冲出学校，跑到街道中间，静静的，空荡荡的，整条街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他摸了摸头想不明白，明明是礼拜三上午，平时热闹的街道竟然没有一个人，于是他沿着街道一边的商店奔跑，透过半开着的店门，看里面的情况，书店，饰品店，快餐店，超市……数不清的店，数不清的苍蝇，像一层黑色的浓雾，把一具一具的尸体覆盖，而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却遮盖不了，充满了整条街，无论他跑到哪他的眼睛都被熏得睁不开。　　他却还在跑，不知疲倦的跑，竟然一路跑到市中心，他一边跑一边四下里张望，听巨大的苍蝇群的嗡嗡声，看成堆成堆不同程度腐烂的人尸体，闻着笼罩周围一切的恶臭味，他跑过住宅区，跑过商业街，跑过旅游点，终于，他停下了，不再跑了，站在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物前，看着那锈迹斑斑的雕像，呼吸着整座城市浓浓的死亡恶臭，他弯下腰，双手按在两腿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大口大口的，呕吐。　　后来他就醒了，他马上坐起来，看看宿舍里其他人，轻轻的鼾声，细碎的梦话，看他们都还活着，他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正当他要躺下接着睡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　　某性格缺陷者遭遇痛苦误会死后变成鬼复仇，或者前几代人的恩怨某处古宅成为闹鬼禁地，再或者阴暗幕后生化科技泄漏丧尸，最后者变态人游戏扮鬼吓人，那些千篇一律的情节，那些毫无逻辑的推理，那些故弄玄虚的把戏，也许你早已经厌倦到无以复加，只是苦于寻找不到精彩的恐怖。　　幼稚的故事看过就忘，优秀的惊悚却看似遗忘，实则一经暗示就会恐怖加身，观看时所经历的刺激感会再次令你缩至床角，但是，你只局限于此吗？你只满足于这样虚幻的惊悚感吗？　　试想一下，当你合上故事，而书中的恐惧感却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并威胁着你的生命，这样的惊悚，我在写，你敢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