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房

慧源

<p class="ql-block">初秋。日头粘糊糊的不愿意落下。</p><p class="ql-block">干涸的河边,杨树叶已经开始花花搭搭的落了下来,虽然还带着象征生命的绿色。</p><p class="ql-block">栓子爹赶着牛车,慢腾腾地走,牛车被满载的玉米压得吱吱嘎嘎。不远处的村子,几处炊烟升起,一切都那样平静。</p><p class="ql-block">昨天,大约也是在太阳要落下的时候,接到栓子的电话,额头上的皱纹就没有展开,安逸和满足也荡然无存。儿子说要在城里买房子,需要一大笔钱。</p><p class="ql-block">栓子是村子里屈指可数的才子,考上大学的时候,在村子里响亮了一阵子。那会儿,栓子爹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合计着自己不用为儿子盖房娶媳妇,儿子考上学就能自顾自了,凑合凑合自己也能安度晚年。栓子上学,自己劳作,光景就这样往前走。栓子上班的时候,自己本来就不厚实的积蓄没有了,还欠下了几千块钱的债。起先,想着儿子上班赚钱了,自己还能干几年,心里也没觉得怎样。</p><p class="ql-block">灶膛的火旺旺的烧着,映红了老伴的脸,红通通的,布满岁月的印记。</p><p class="ql-block">“城里的楼咋就那么贵呢?”老伴往灶膛里填了一把柴火。</p><p class="ql-block">“那谁知道呢?栓子说还涨呢。啥时候是个头啊!”栓子爹手上卷着纸烟,蹲在门口。</p><p class="ql-block">“明天你去他二姨家看看,他家刚卖了猪。”</p><p class="ql-block">“那借了总要还的,今年地里的收成不好,心里没有底呢。”</p><p class="ql-block">“那是十几万呢,栓子在城里挣钱也不多,那以后还要过日子呢。”</p><p class="ql-block">“我出去走走。”老人踩灭了地上的烟头。</p><p class="ql-block">“饭快做好了,别走远了。”老伴的脸映着火光,眼睛呛得红红的。</p><p class="ql-block">栓子爹应着走出大门。小街上人很少,几户人家的后窗透出的昏黄的灯光也无精打采。不远处高速公路上汽车嗡嗡的由远而近,又嗡嗡的走远了。</p><p class="ql-block">这是什么世道呢,以前考上学那就什么都有了,就是端上了铁饭碗,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眼下可好,儿子才上班三年,钱没有攒下多少,就要买房子,娶媳妇。虽然以前也朦朦胧胧的想过这码子事,但没有想到来得这样快,自己还没有任何准备就降临到自己头上了。难道供应儿子上大学竟是个错误?可眼下得给儿子东取西借一些,儿子在城里也没有多少门路呢。</p><p class="ql-block">栓子爹心里沉甸甸的,漫无目的的走着,想着……</p><p class="ql-block">栓子也在街上游荡着,在车水马龙的马路边缘走着。街边的霓虹灯闪烁着,宣扬着城市的浮华。隐约中看见高高的楼房向自己压过来,自己的肩头承受不住了,幸亏汽车的喇叭声把他从迷茫中拖了回来。</p><p class="ql-block">栓子要结婚,女孩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在城里有个房子,不用豪华。两人看好了一套旧房子,但不能按揭。栓子一下子觉得结婚和恋爱有很大的差别,那个数字很是让自己无奈。给父亲打电话,那也是鼓足了二十分的惭愧和十二分的勇气。父亲为自己付出太多了,为自己上学欠下的债,才还上。面对城市的灯红酒绿,栓子好想有个依靠。</p><p class="ql-block">站在护城河的桥头,看着河上灯影迷迷离离,人工造出的小路蜿蜒着消失在树丛里。河面上波光粼粼,好像跳跃的金币。</p><p class="ql-block">日子如流水,街市依旧太平,就像是你的丁点想法,不会对地球的旋转产生任何影响一样。你可以选择生活,生活也可以选择你。你不可以选择父母,但你可以选择做怎样的父母。想着这些或有或无的东西,栓子惦记起家里的父母。</p><p class="ql-block">栓子爹回到家的时候,老伴静静地等着,桌上的饭菜热乎乎的。</p><p class="ql-block">老伴没有说什么,张罗着吃饭,说着明天下地干活的事,几十年的日子就是在这样的安逸中走过来。</p><p class="ql-block">月亮挂上了枝头。城市的喧哗和乡间的虫鸣,都深深地淹没在夜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