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

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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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荷的人是安静的。那花开着，有丰盈的线条，有优美的姿态，有流泻的色彩。那叶张着，有脉络在舒展，有风声在摇动，明与暗在相映，高与矮都很恰当。流水与日子在互相成全，它们将夏日直接了当摆在眼前，枝枝叶叶都在告诉你——它们与美站在了一起。

在燃烧的夏日，它们一直是人心的诗意所在。

这个夏天，我没有去看荷。我的心时刻有火在灼着，比任何一个夏天都来得强烈。那荷不过是在池里长着的植物，它与路上的杂草在感观上已没有什么分别。

来河源五天了，我也没有去看江景。那江水日日夜夜在附近流着，阳光每天都会在江水中来回涌动。每座城市都有每座城市的𥌓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心中的云层。

夏天的云不停翻滚，首先有陶醉，才会有惊喜，有欢唱，才会有花开，有安稳的内心，才会有日子的美感。

我的荷依然在别处开着，浩浩荡荡的展开着，我与任何一朵花都有遥远的距离。

夏天的热烈，让生命有了越来越深的阴影，疲惫的人，倦于任何的远行。美不过是一种感觉，我已经无力述说心中的难过，对人们嘴里的荷已没有了任何的期待。

这一天却无意瞥见了它们的影子，不多的几株，在图书馆的面前，在涟漪浮生的池水中挺起了身子。

它其实已开了许久，现在，荷叶已失去了昨日的蓬勃，有些枯黄，有些单调，竟然有了些许秋天的意味。

其实离秋天也不远了，那么多的云追过去，夏天仍是被情绪重重裹挟着，一会儿是一场雨，一会儿是一声惊雷，一会儿就是火辣辣的阳光，晒得人早已失了花开的记忆。

我其实是看过它们的，在几年前的夏天，在同一个地方，哦，那时候，那些叶子是碧绿的，花朵层层叠叠，在我面前开成了另一种惊喜。它们不似我平时看见的荷花，我一度怀疑那不是真正的荷。

那么多的荷都开过去了，人到中年，越来越不成熟，也不愿自省，更无力改变自己和别人。明天还会有多少朵花开出来，有没有足够的绿色，贮备在生命的枝头？夏天变成了一个快跑的路人，一路走都是影子，一路走都有风雨，无论如何避，也避不开心上的担忧。

我的内心充满羞愧，我也在深深的水底，无论我如何探出头来，也无法长成一枝荷的样子。

那几朵花仍在开着。在此时，它并不能给我带来清风和荷香，它们停在水中，显得那么低矮，但却没有任何的慌乱，与我的心正好形成明显的对比。

我是不能忽视它们的。我在不停的提醒我自己，如果我一直呆在一种状态里，不但改变不了任何一种现实，周围的一切都会与我无关。花不再是花，景也不再是景，夏天就只剩下了无边的炙热与忧伤。

我停下来了，我想叙述一些什么，又不知想说什么。池水真安静啊，涟漪层层，有时看起来又波平似镜，云朵落了下来，显得那么和谐，树影是绿的，水是绿色的，温柔的绿，好像它们与生俱来就在一起。

美肯定还是存在的。在我看不清的世界里，有花不停的开出来，又不停的谢去，它也许是荷，也可能是别的花朵。

我从它们中间走过去，一池空荡荡的池水，阳光还未消散，有几朵荷在开着，与生计无关，与奔波无关，与悲喜无关，我把目光移向它们，也移向那流水。我看见白云闯入了我的心底，没有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