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中国»20230501山川和声11·楚韵遗声

江澈

　　滚滚长江在簰洲湾留下一个舒缓弯道。千百年来，这里不仅是江中生灵的一方乐土，也是因缘际会的玉米之乡，更能催生出独属于这方水土的千年古韵。

呜嘟——一种泥哨类的土质乐器。

泥土制成，酷似鱼形，因发出的声音是呜呜嘟嘟的，所以得名“呜嘟”。音色圆润，浑厚悠扬，低沉古朴。主要流传于长江中下游一带。因为泥土烧制，难以保存，但吹奏和艺术形式一直流传到现在。

为什么呜嘟能延续千年？与流传地的地理和环境有着什么关联？

来到流传地嘉鱼县考察。湖北嘉鱼县隶属于湖北省咸宁市，地处长江中游南岸。临江而处的嘉鱼，境内水资源丰富。白湖，梅懈湖，小湖，三个湖泊相互连接，并于长江相通。

于水为邻的嘉鱼人也创造出鲜活的饮食文化。嘉鱼人爱吃鱼，也能把鱼做成各种各样的美味。““无鱼不成宴”

鱼圆，最能体现嘉鱼水乡风情的一道菜。新鲜活鱼，经过剔骨去皮，取鱼身白肉，猪肉只选肥肉，一起剁成肉泥，肉泥中加入蛋清，手工打成鸡蛋大小的球形，大火蒸十分钟，顺滑可口的鱼圆就出笼了。嘉鱼鱼圆起源于簰洲湾，“万里长江向东流”，因簰洲湾的特殊地形，转折向西流，因此簰洲湾所产的鱼格外鲜活，鱼肉紧实有弹性，最适合制作鱼圆。

因长江而生的美食，呜嘟是否也与其有关联？

考察组找到嘉鱼县文化馆退休干部毕寅生，他说，早期的呜嘟非常简单，只能吹奏五六个音，在长期的摸索和实中，他将呜嘟的音韵扩大到11度，可吹奏十个音。然而呜嘟的音色，音准，受到泥土原材料很大制约，想要做好，关系到泥土的密度，黏性等，最适合制作呜嘟的泥土就在簰洲湾。

簰洲湾镇位于嘉鱼县北部，距离嘉鱼县城约25千米。长江冲出三峡后，河流两岸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当河床坡度减小以后，河流的下蚀作用减弱，江水不断侵蚀河岸，扩展河床，致使整个长江中游河道弯弯绕绕，“九曲回肠”，簰洲湾是其中非常特殊的一个湾，簰洲有一个洄流。

簰洲湾最窄的狭颈区域泥土湿润，黏性极强，是制作呜嘟很好的原材料。这一区域的黄色黏土，是簰洲湾形成的一个重要因素，长江嘉鱼段古河道上，淤积有巨大的沙洲，由于江水长期冲刷，一处古地质时代沉积的棕黄色黏土出露地表，形成阶地，由于这个隆起土堆，富含铁猛结核和铁锰胶膜，抗冲击能力强，因此江水到此，不得不绕过这个小隆起，将原本顺直的古河道逐渐变成长江中游大的“弯道”。

呜嘟与陶埙有相似之处，埙的出现比呜嘟早很多年，约7000年，形状也更多变，它与呜嘟有哪些异同？

玉门市考察。距离湖北嘉鱼1800多千米的玉门市，位于甘肃省西北部，河西走廊西部，早在设立玉门前，玉门这块土地成了连接中亚，欧洲的重要通道。

玉门市火烧沟遗址出土的陶埙让人们感受到来自3500多年前的哀婉音律，这种古老制作工艺，直到今天仍在流传。选土是制作的第一步，火烧沟的泥土质地细腻，做出的陶埙音色浑厚，不易破损，是制作玉门陶埙的首选。陶埙的传统吹法是像坛子一样的结构，它是一个开口的圆孔斜着吹的，呜嘟是含在嘴巴里吹，吹法简化，驾驭音乐方面也简化。陶埙和呜嘟虽都为泥土所制，但既有类似又有明显区别，这背后是我们的祖先在不同的地理环境下形成的生存差异与审美决定的。

当地人说人们把呜嘟做成鱼形，寓意吉祥富裕，期盼带来丰收和好运。考察组了解到簰洲湾在周边自古就是洪涝频发之地。俯瞰中国地图，嘉鱼县的“几”字形大湾非常显眼，由于江水在这里向西“倒流”约15千米，簰洲湾又被当地人称作“西流湾”。这个湾最窄宽度不足4千米，却有近60千米的江岸线。由于地理位置特殊，每到汛期，簰洲湾都要面对滚滚江水的威胁。“几”字形湾有明显阻滞江水，缓解江水流速的作用，让簰洲湾成为下流武汉市长江防洪的天然屏障。

簰洲湾原属主洞庭湖区，几千年前，流经此地的长江没有固定河道，春夏时节，江流泛滥，秋冬枯水期，江水聚流成两条河道，中间是大片淤积和沙洲，漫长岁月的累积，让沙洲之上产生一种独特的美味食材。进入冬季，当地挖藕人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夏采莲子冬挖藕”。沙洲另一边，簰洲湾镇花口村，是一片“绿色海洋”。当地人把这片在沙洲上种植的蔬菜称为“沙洲菜”。沙洲菜一年只能种两季，春天满地冬瓜南瓜，秋天有大白菜和甘蓝，夏季是主汛期。沙洲拥有许多天然优势，毫无遮挡的阳光，湿润的空气，尤其是每年汛期，洪水会从上游带来丰富的矿物质肥料。在沙洲上种菜，人们必须了解今年会降水多少，汛期会在什么时候来，人们将一处处沙滩险境打造成一片绿色蔬菜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