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算盘人生（散文）

悠然南山

作者:张文彪

　　我的家乡，小孩过周岁要拿出三样东西，在亲戚邻人的见证下让孩子来抓，也叫抓岁呢，抓到的东西预示着孩子的未来人生志向。据妈妈说，我过周岁她放的是:放羊鞭子、木工尺子和算盘，幸喜我抓到了算盘让妈妈开心不已，家人都说我是念书和算账的料。那把算盘也算是我童年的唯一玩具，一直伴我长大，也成就了我的人生。

“算盘一响黄金万两”。我的童年是大集体的时代，生产队分配物资是最热闹也是人们最开心的时候，我少不了去凑热闹，好奇心让我最爱看那会计拨拉算盘的样子。有一次，我乘会计不注意，踮起脚尖够到桌子上的算盘，胡乱拨拉了一下，却挨了一顿好揍。从此，我长了记性，也爱上了算盘。队上分粮分东西的机会一次都没错过，老是仔细观察人家拨算盘。回到家里不再是一双小手在算盘上乱刨，而是学着那会计的姿势和神态，有模有样地拨打着。

　　“一手好字端饭碗、一把算盘创天下”是过往年代的用人标准。哥哥看我对算盘的痴迷，就从在算盘上数数字做起教我算算术，再到“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除二、四下五去一”，教我打算盘，从“三遍九”打到“九遍九”，对珠算口诀烂熟于心。就这样在学前，我就练起了珠算的“童子功”，虽然吃尽了苦头，却练就了让我自豪一生的本领。

到四年级学珠算时，我已经越过了加减法这一关，当其他同学还在学着拨子儿的时候，老师说我在算盘上有天赋、有悟性，就先于其他孩子教我乘除法了，我学珠算不再费时费劲。小学毕业，我的算盘手艺已经是小有名气，队上分粮、商店盘点和年终决算的现场也时常有我的身影。我童年的梦想就是像老会计那样双手打算盘。

　　参加工作了，我们单位能用上算盘的只有发工资的会计，每次领工资都有想拨那把算盘的冲动，终有一天把持不住惹事了。那天领工资的人多，会计有些手忙脚乱，出于帮忙的好心，会计点钱我打算盘，没想到那会计立马拉长了脸，甩了手中的票子，在众人的好言相劝下才算勉强圆了尴尬的场面。自此，我领工资时那会计对我没有一次好态度。后来才明白了一个单位的会计是肥差，那天我的算盘手艺显然是挑战了人家舒适而又实惠的工作岗位。之后接连跳了两个单位，都有会计桌上的算盘，而我再没有了那非份的想法，也从来不在人前卖弄我的算盘手艺。

我调到银行已经二十五年了。入行那天，人秘股长交给我的就是点钞纸、字码练习册、百打传票和一把算盘，算是与心爱的算盘彻底有缘了，算盘第一时间摆上我的办公桌。在银行打算盘不再是显摆，而是工作的需要，是业务工作的基本技能，“铁算盘”也是银行业务工作的优良传统。在日后的工作中，我的算盘手艺终归有了用武之地，我把盘子也练到“眼到、心到、手到”的极致，练会了双打、盲打和一目十行的绝活。多少年来，最爱听的就是算盘那劈呖啪啦的声音，悦耳动听，听着舒服；最得意的就是在银行的业务大比武中，珠算比赛的精彩表演和站上领奖台的喜悦。

　　前些年的一天，我走进一家店铺，见柜台上摆着一把鲜见的老式算盘，我要货较多，店主先开单后取货，刚取完货，我顺手清盘照单秒打，店主惊讶地看着我，而我指着盘中的数让他打，怎么说他都不再打，足见他对已经少见的“算盘侠”的信任。原来店主是老供销，一番他与算盘“出五关斩六将”的故事之后，言里言外无不是算盘将要失传的忧心、无耐和叹息。

进入本世纪初，随着计算机的普及和广泛运用，金融业务大数据时代的到来，珠算业务逐渐退出直至终结。尽管现在计算机已经是现代化办公的主要工具，然而在我的案头仍然摆放着那把难以割舍的算盘，遇到数字活儿还是习惯于打算盘。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始于秦汉，绵延几千年被外国人誉为中国“第五大发明”的珠算文化已是时过境迁。尽管算盘的命运将面临与信息时代脱轨的尴尬境地，然而我对算盘仍是情有独钟，因为它伴我走过了坎坷的大半个算盘人生，既有辛酸的泪，也有灿烂的笑，拨拉算盘珠子的初心不改，不仅让曾经的算盘人回味过去的点点滴滴，更重要的是时刻警示我：清清楚楚做事，坦坦荡荡活人。